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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已久的何茂丘快步上前,扶了她一把,關切問道:“可受了傷!”
謝朧接過枕書遞過來的傘和燈籠,不由自主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剛剛何茂丘走過來時,身后那道一直沒有離開的目光仿佛都銳利了不少。
然而車簾低垂,燕子銅鈴泠泠作響。
仿佛將車內外隔開出兩個世界。
“我沒有事。”謝朧看到熟悉的何茂丘,心下稍稍安定下來,卻還是迫不及待追問,“何師兄,你剛剛是去見了阿爹嗎!”
何茂丘看了一眼馬車,伸手扶住謝朧,低聲道:“回去說。”
謝朧點點頭,連忙道:“我們快些回去吧。”
“以穆兄。”何茂丘眼神示意謝朧稍候,淌水上前幾步,對著齊郁躬身長揖,“今夜勞煩你護下師妹,我代老師致謝。”
夜雨拍打得馬車外的燈籠搖晃,光線明滅。
不知過了多久,車簾才被掀開一角,露出車內人半張蒼白俊美的面容,他居高臨下瞧著何茂丘,語氣有些漫不經心的冷,“用不著你來謝。”
這話有些傲慢,何茂丘本該生氣。
然而此時此刻,犯不著逞一時之氣,他便也按捺住了。
“師妹,我們走。”
謝朧連忙跟上何茂丘。
她并不知道身后馬車內的人注視著她,知道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深處,才收回目光。
雨水越下越大,何茂丘帶著謝朧,冒雨趕到家中。
何家仍亮著燈火。
何茂丘托母親去找來干衣裳,看著周身周身狼狽的謝朧,安慰道:“備了熱水,等會泡一泡,換了干衣裳便早些安歇吧。”
他生性不愛多言,遲疑片刻,還是溫聲道:“已經沒事了,不要害怕。”
謝朧坐在屏風下,問道:“你去見阿爹,他和你說了什么!”
她迫不及待想要從何茂丘這里得知一些消息。
何茂丘眉間微蹙,只說:“老師與師母雖然暫時被收押,但謝家素來名望頗高,獄中諸人也不會為難他們。何況查案也需要時日,只要在案子定下前,設法翻案便好。”
“十一師妹,不要太擔心。”
謝朧聽得出來,何茂丘這是在安撫自己。
但她做了一場那樣的夢,夢里謝家舉族因為謀逆被抄斬,這案子自然不可能輕易被翻。
何況,韓修文和何茂丘怎么會這么及時地趕過來謝家雖然算是世代清貴,可還不至于手眼通天到這個地步,如此迅急地得知了錦衣衛的動向。
只怕,阿爹阿娘早有預感……
究竟是什么樣的事,明知有災禍還卷進去
甚至韓家不惜惹禍上身,也要趁機前來擄走她
謝朧心下不安,忍不住說道:“若是何師兄此時不告知我,等到來日,謝家舉家喪命,只怕會來不及……”
何茂丘驟然抬眼,深沉內斂的眼底透出一絲驚詫,低呵道:“慎言!”
看著何茂丘的反應,謝朧心下明白過來,只怕何茂丘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的大概。父親一向將年少喪父的何茂丘視作親子,眼下謝家出了事,托付給何茂丘倒也合理。
只是,往日與謝家往來的人那么多,為什么獨獨托付給了何茂丘
謝朧心下焦急,無意識攥住了何茂丘的衣袖,追問道:“我是阿爹的女兒,你知道些什么,為什么不能告訴我!”
為什么何茂丘能知道,她卻不能知道
她才是謝家的女兒,不是嗎
“謝娘子。”何茂丘的母親拿著干衣裳走進來,視線掠過她的手,輕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熱水已經兌好了,先泡泡熱水換身干衣裳吧,此時切勿惹了風寒。”
何茂丘連忙起身,后退一步。
“快去吧。”他也催促道。
在兩人的注視下,謝朧只好點了點頭。
熱水加了生姜艾草驅寒,謝朧泡得好受了不少,放空思維回憶夢境里的一切。按說,謀逆這樣的罪名,是要拿出具體的證據來的,偏偏夢里謝家是被直接定了罪。
所有人對此諱莫如深。
再說了,父親不過是個清貴的翰林。
雖說有幾分名聲,實際上卻沒什么實權。就是想謀逆,也沒有那樣的本事。
究竟是為什么,才會背上謀逆的罪名
謝朧趴在浴桶上,蔫蔫地嘆了口氣。
但也沒一會兒,她便強行打起精神,起身穿好干凈的衣裳,擦干頭發。
推開門,何家母子正在正屋里坐著說話。察覺到她出來,便下意識朝著她看過來,何茂丘連忙起身說道:“師妹早些安歇,若是要什么,盡管和我母親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