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九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種如同朝圣般的心情,緊張又期待拿出放在最上面的相冊。
在張思遠的記憶中,這是老媽視若珍寶的至愛。
他經常看到她小小的身子窩在陽臺的藤椅里,拿著這相冊,要么細細的翻著看,要么細細的摩挲,這個時候,她那清心寡欲的臉就會流露出那種甜蜜又酸澀的幸福感:微微蹙著眉、眼尾泛著紅、嘴角噙著笑,讓你猜不著她下一刻是會甜蜜的笑,還是會心酸的哭……
好像有記憶以來,張思遠就從來沒看過相冊里面。
只記得自己小時候調皮,見媽媽不抱他卻抱著相冊,就氣惱的抓著相冊亂扔亂踢,他永遠都記得那一天他媽的表情,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卻如同心都被撕成了碎渣了一般,單薄的身子不住發著抖,兩手捧著滿是泥土的相冊,眼淚不住的從她微微上翹的眼睛里傾泄出來,把無盡的悲傷流成了河……
張思遠永遠都記得這個時刻,所以他再也沒打過這相冊的主意。
再次拿起這個相冊,他的心情是沉重的,甚至還有種強烈的犯罪感,可那一絲不甘和對真像的探求,讓他只能強壓下這些思緒,繼續手中的動作。
這個相冊帶著時代的氣息,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那種紙質硬殼,24K的,里面的紙張已經泛黃,舊張片也泛著黃,也多是黑白照,卻不難看出,她媽年輕時是多么的迷人,相片中的她長眉美目,巧笑倩兮,如同被雕刻在雋永的時光里,一直笑靨如花,默默的傾倒眾生。
張思遠不敢細細欣賞,只飛快的翻著,相片不多,而且全都是他媽的單人照,從襁褓中的嬰兒,到蹣跚學步的稚子、再到兩只羊角辮的小丫頭,再到學生時代的青澀青春,直到長發披肩的知識女青年,張思遠以為他會看到兩只長辮子穿軍裝的知青照,翻到最后卻都沒有發現。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這相冊就像是母親的人生軌跡,最終定格在二十來歲的最美好年華,慢慢優雅老去的生活在這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痕跡。
她的人、她的心,仿佛就遺失在那個最美好的時代。
那些幫她記錄這段美好年華的人,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其中過。
張思遠不甘心,又細細的搜了有相片的那格又沒有夾帶,找完還是沒有,他又把目光注視在略厚的硬殼,仔細摩挲著貼著不透明薄膜的封皮,終于在邊緣處發現有一點點的厚薄不均。
他用小刀輕輕劃開那層膜,抽出了他不想看到的真像!
那是一張飽盡歲月磨礪泛著黃的相紙。
相紙里框著一位眉目清和到妖孽的文藝男青年,雖然和如今的浮腫灰敗的周成林天差地別,卻依然不難從骨相中看出,兩人是不同時期的同一個人。
為什么很多人都愿意麻木的把一生過得渾渾噩噩。
那是因為真相往往讓人不愿意接受。
如同被戴了綠帽子的懦弱男人,不敢質問妻子為什么晚歸,又如同不想離婚的老丑女人,自動屏蔽有關于男人的任何風言風語,麻木的守著自己凄涼的晚景。
在鐵的證據之下。
所有的僥幸都隨之消失,讓張思遠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了一個不盡入人意的父親。
天黑盡不久,徐太太自己回來了。
她人看著很疲憊,臉皮也熱得發紅,眼底藏著點失落,卻打起精神笑著跟兒子說話:“小遠,沒去找你王哥玩?”
“沒呢,他忙業務去了,我不方便跟著去。”
小鄭的手機摔壞拿去修了,正在角落捧著座機跟她爸爸通電話,她母親摔傷了,小鄭十分擔心,她爸在電話安慰她,說真沒什么大事,叫她好好工作,只是別忘了寄點錢回來給她媽看病,可小姑娘情緒很激動,聽不到兩句,就爸爸、爸爸的叫得快哭了。
張思遠有點羨慕。
這才叫正常人家,一家人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可自己那位疑似親爹都干的些什么事……簡直一言難盡。
“哎,有爸的孩子就是好,家里出什么大事都是爸爸一肩挑起來的,可惜啊……我就沒有這么好的命。”張思遠聽得滿心不是滋味,見徐敏邊走邊若有所思的望了眼小鄭,就故意見縫插針似的感慨了句,話說完還裝著隨口那么一問,“對了,媽,我從沒聽你說起過我爸,是不是他有什么對不起你的地方?跟兒子說說唄,我也好幫你罵罵他。”
徐敏已經抬腳上樓,突然聽到兒子這么來一句,差點一腳踩空,慌得她一把扶住了樓,才堪堪維持住了優雅的站姿,可她一轉過臉來,把正想探究她神色的張思遠嚇得一個激靈。
他一向和善的老媽臉色居然森寒得可怕,連矜持的聲音都跟著咔咔掉冰渣,還憋得細細的、尖尖的,壓合成一絲聲線刺入他耳中,十分難聽:“好端端的,你問這個做什么,要是實在閑得沒事,你可以幫媽抄幾份一萬字的菩薩戒!”
說完,徐敏露了個沒什么意味的笑,連笑意都沒到達眼底,就轉身扶著樓梯繼續優雅的往上走了……
那一刻張思遠覺得母親好陌生。
看著母親緊崩的身體,他皺了皺眉,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了,自己好像從她的話語里,品評出一絲強行壓抑的驚恐——他突然有些后悔,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