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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可是你說的?!?
即便中間出了個余韻濃厚悠長的小插曲,迦涅還是沒忘記剛才沒結束的話題。
她趴在阿洛胸口,指尖繞著他的發梢:“所以你在信里到底寫了什么?如果真的是現在我不該知道的內容,你直說就好?!?
阿洛心情明顯很好,分外好說話,只掙扎了一下就放棄了:“好吧,我說。我在信里對你表白了?!?
迦涅驚愕得忘了說話,瞪圓了眼睛,金瞳在飄浮在床帳內的光球映照下亮閃閃的。
她隨即眨了眨眼,捏起嗓子,用笑嘻嘻的甜膩聲調問:“女神在上,我沒理解錯吧,所以那個時候,你就已經對我……”
阿洛才退潮的眼下頰側又有些泛紅。
“你可是我慘烈終結的初戀,”他沒好氣地呼了口氣,又有點幽幽的頹喪,“所以……你那個時候對我完全沒想法,根本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那也不是,”迦涅扁嘴,戳了戳他的胸口,“我也以為你對我完全沒有別樣的想法,總覺得是不是我多心——”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彼此一會兒。一些‘如果’打頭的句子無言地在他們之間上浮,卻始終沒有宣之于口。淡薄的悵惘與遺憾夜風般經過,簾帳歸位時便已經徹底消散。
他們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
“你確定我真的可以進去嗎?”阿洛仰頭看向白色高塔。
這座屹立于奧西尼宅邸中心的塔樓沒有窗戶,像一柄通天的雪白矛槍,無畏地刺向夏日天空濃郁的藍色。
一般來說,高塔是法師住宅中最重要、最有象征意義的部分。除了家主和少數家族心腹任務,其他人都沒有資格入內。
“我說可以就可以?!?
“好吧……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有什么話你是必須在這塔樓里說的?”阿洛一抬眉毛,也不再客氣,邁步就鉆進入口門洞。
塔樓內的時間仿佛凝固,依然是恰好點亮螺旋石階的稀薄微光,還是那一個個肖像畫框,塔內陳設和上一次迦涅來時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迦涅走在前面,與阿洛拾階而上,從一位位白發金瞳的傳承持有者的面前經過。
受靜穆的氣息感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一路向塔頂攀登,在伊利斯的畫像前駐足。
“仔細回想起來,雷龍芬坦最后其實應該是有機會和我切斷聯系逃走的,祂畢竟是掌握主動權的那方,而且已經有了新的身體。但是祂沒能夠?!?
迦涅的低語聲悄然飄落旋轉的純白階梯。阿洛默然望著她,眼珠微微挪動著,像在極力壓抑不愿意具體回想起來的記憶。
她伸出手,指腹遲疑地停了停,終于還是觸碰上畫中伊利斯的臉頰,輕輕地沿著色塊與線條的邊際勾勒。
“最近我開始想……是不是她到最后其實都在?”
阿洛驚異地抿緊嘴唇。
“她也覺得我的做法是唯一的解法,所以幫助我做到了原本非常困難的事——拉著神話生物、還有折磨了我們那么久的詛咒同歸于盡。我覺得是這樣?!?
迦涅盯著畫中母親那雙熟悉又陌生的金色眼瞳,喃喃地說:“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認為,那個時候已經盡到了繼承人和家主的責任,之后可以選我想要的路走?”
她說著后退半步,回轉身,視線順著螺旋臺階的曲線,在歷代前人的身影上走了一遭,仿佛那一個個畫框是窗欞,與她發色眸色相同的聽眾們正沉默地在另一側評判她的對錯。
“千年的執著和追尋在我這里斷掉,我也有些羞愧,但是,”迦涅吸了口氣,聲量略微抬高,“但我不后悔。而且我可能找到了真正屬于我的空想龍魔法?!?
她瞥了阿洛一眼。他看上去有些驚訝。
“今天的那條龍尾不是我事先準備的。我只是突然想到或許可以那么做,然后就做到了。我都沒想到會那么輕松。我猜想那事因為我復現的不是從傳說和傳承里拼湊出來的東西,而是我親眼見識后,基于我對祂的理解虛構出來的影子?!?
迦涅低頭笑了笑,再次昂首挺直脊背。
“我見過真正的龍和巨獸,也幾乎抵達彼岸,或許這種新的空想魔法就是我從這段旅程中帶回來的紀念品。從我這里從頭開始的話,這就是奧西尼新的傳承了。我想帶著它、帶著奧西尼家走新辟的另一條路?!?
到這里,她終于松了口氣,仿佛完成了一場極為重要的演說。
捧場的鼓掌聲從身側傳來。阿洛臉上微微帶著笑,卻并非打趣戲謔。
“好了,接下來的話是說給你一個人聽的。”迦涅朝他走近了一些,拉著他往上又幾級臺階,到她接任家主時繪制的肖像面前。
“很嚴肅。”阿洛評價道。
既是畫中人的模樣,也是畫外迦涅的態度。
“你之前問我對你來說算什么,我現在可以給你答案了。”
阿洛變得異常安靜,好像連呼吸聲都暫停了。
“對我來說,你是‘阿洛’。”
他的瞳孔因為驚訝微微地擴張。
“‘阿洛’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最強力的對手,我失敗的初戀,我有一段時間真心實意怨恨過的敵人?!?
阿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迦涅一搖頭,示意她還沒說完。
“但現在,‘阿洛’也是我可以信賴的同伴,我……再次喜歡上的人?!?
阿洛清晰可聞地抽了口氣,又或者,是焦灼不安地堵在喉頭的一口氣終于得到釋放。
迦涅拉住他的手:“不需要傳承也能使用魔法,更多人能受魔法惠利的世界,就連神明都不確定能否實現的世界……我很想親眼見識這樣的玻瑞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