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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拿這東西怎么辦?”她直接問。
“賣掉肯定是不可能了。”阿洛苦笑。
把它交給幽隱教會?這種情況下,要解釋這盒子怎么會不小心跑進他的儲物袋……就有些麻煩了。如果試圖用這個當籌碼,換取幽隱教會日后對十三塔衛隊的容忍,處理不好反而容易給對方送把柄。畢竟法師自覺不觸碰亡靈魔法,引路人卻有驅除邪惡的名頭,內部有大把亡靈魔法專家。
捐贈給哪座學府或是家族賣個人情?解釋來源同樣會很麻煩,但更重要的是,會對這些知識有興趣的人,往往并不待見他。說不定到手之后,還會在遙遠的日后拿他持有亡靈魔法書籍的事攻訐他。
哪種情況對他都風險太大。阿洛很清楚,他在政治游戲中只是個新手。
相較之下,把這盒子放在他身邊當廢品擺件似乎最省事省心。
“或許還可以從它身上追查到伊蓮購買漂流物的線索。先放在我這里,”他看著迦涅的表情,有些無奈地補充說道,“我不會趁機學習亡靈魔法。我有那個必要嗎?而且我對靈啊肉啊死亡之類的不感興趣?!?
“一個法師聲稱禁忌的知識毫無吸引力,”迦涅嗤笑,“你不覺得這太不可信了嗎?”
“難道你覺得應該毀掉它?”
迦涅眸光閃了閃,沒有應聲。
傳火女士給予人類與靈性之海溝通的資質,但那份力量也有代價——名為求知欲的詛咒。
法師都是受到傳火女士眷顧之人,因此他們愈發難以抵抗祂那份饋贈附帶的價格。迦涅這樣正統到不能更正統的古典學派代表,也很難下定決心毀掉一座滿載著古老智慧的寶庫。
賢者塔的大人物們更是不例外。所以禁忌的魔法只是遭到管理或是封存,并不曾真正從玻瑞亞消失。
阿洛沉吟片刻后提議:“這樣吧,盒子和鑰匙都由我保管,但用你的名義封印,由律師見證。我會把它藏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如果真的需要使用,必須兩個人同時在場?!?
迦涅仔仔細細考慮了許久,沒能找到什么紕漏:“好。那么之后就直接回千塔城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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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涅當然不會讓阿洛踏足奧西尼宅邸,阿洛似乎也不打算讓她再進一次家門,臨時尋找場所總有走漏消息的風險,于是對外足夠隱秘的封印地點就只剩下了一個。
十三塔衛隊據點。
“好,我明白了?!崩渍J真聽完迦涅和阿洛的要求,簡潔頷首,沒有詢問為什么,對等待封印的物品也沒有表露出絲毫好奇心,立刻著手開始準備。
他今天又是突然被阿洛叫過來幫忙的,身上的律師袍還沒來得及換掉。
在隱藏內心想法方面,雷無疑是一位專業的律師。他沒有參加迦涅之前的面談,用行動在人事之爭中堅定地站在了阿洛一邊。
然而他剛才見到阿洛身邊的迦涅時,只沉默了一拍,就面色如常地和她問好,似乎并不在乎被排除在正式隊員之外。
迦涅和雷寒暄的時候禁不住想,或許面對棘手的委托人,他也是這種表情。至少,那個會說“每個委托人都會說謊,區別只是謊言的嚴重性”這種刻薄律師笑話的雷·隆巴,他只存在于阿洛的印象里。
想到這里,壓在迦涅肩頭的疲憊感更沉了些許。
她不喜歡自己的這種反應。哪怕它是不可控的。只是短暫地和誰并肩作戰了兩天,即便對方是阿洛,一些她原本已經無動于衷的東西,忽然又能刺痛到她了。
這讓她覺得自己軟弱。
迦涅于是更加專注地盯著雷,饒有興致地觀察他的每一步動作。
阿洛原本站在雷的身側,這時候冷不防抬頭看了她一眼。
雷的個頭實在高大,他彎腰從隨身的律師皮質公文袋里取出紙筆,陰影像小山一樣覆蓋了半張桌子。他一手就捏住了四五個玻璃小瓶子,里面都是顏色形態各異的魔法墨水。
“封印可以打破,但契約更難找到漏洞。所以我現在準備一份以這兩件物品為對象的契約。”
他向上推了推律師袍寬大的袖子,健壯的肌肉立刻卡住了袖管。他隨即展平羊皮紙,熟練地在契約模版中填寫需要補充的信息:
“為了保證契約的效力,這份契約會由五大元素精靈見證。具體的條款……只有奧西尼小姐有權利使用(包括但不限于打開)這件物品。契約的期限——”
雷停筆抬起頭,沉默等待迦涅敲定細節。
“這份契約會持續到我生命終結,或是我主動解除契約的那天。”迦涅果斷道。這是很常見的重大契約條件。
雷看了一眼阿洛,見他沒有異議,便繼續低頭書寫。
“最后,我需要您的一滴血,那之后契約就完成了?!?
迦涅摸出小刀,在拇指指腹上輕輕一劃。
契約最下端的文字攪動空氣,血珠準確地落到了署名的位置,沒有潑濺開,像一粒凝固的紅色水晶,乖乖地黏在了紙面上。
它會一直在那里,直到契約失效的那一刻。
契約簽訂完成,雷將羊皮紙仔細卷好封上,遞給迦涅。他作為律師的工作就到此結束了,他沒急著討要酬金,反而彬彬有禮地問:“二位離開了兩天,我聽說是去尋找露露的?”
阿洛動身前肯定對隊員有所交代,雷知道他們去甘泉鎮的目的,也在情理之中。
人是阿洛放走的,迦涅雙手抱臂看向他。
阿洛有一瞬顯得煩惱。但他隨即就下決心坦白:“露露她沒事,但暫時不會回來了?!?
聞言,雷淺棕色的眼睛明顯呆滯了一下。他的雙唇打開了,高大的身體有那么片刻像雪崩前的山峰,似乎在繃緊了震顫。
但最后,雪塊沒有崩落,他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過幾天有空的時候,我們出去喝一杯?!卑⒙逄郑坪跸肱囊慌睦椎氖直郏詈蟛恢涝趺捶畔铝?。
“好,”雷回了一個微笑,下意識轉身往外走,而后突然想起來禮節問題,又轉回來對迦涅頷首致意,“那么我先告辭了。”
雷踩著秋日早來的夕陽離開,腳步聲遠去、而后終于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