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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涅望著酒館水藍色的人魚形金屬招牌，那抹亮色在夜里依然明媚搶眼，很難聯(lián)想到黑暗邪惡。她忽然調(diào)轉(zhuǎn)視線，掃過阿洛帶來的四名隊員，哼了一聲，又進入了到處挑刺的狀態(tài)：“你原本預估危險性不高，所以只帶了四個人？”

不僅如此，他還特意阻止她同行，結(jié)果到了甘泉鎮(zhèn)卻發(fā)現(xiàn)事情比預想中嚴重許多，于是急急忙忙讓隊員展開各種防護魔法？

活該。她在心里罵道。如果她沒來，說不定會鬧出大事。

與死亡領(lǐng)域有關(guān)的魔法向來由少數(shù)家族和學府管制，這個消息如果傳出去，一定會惹得多方勢力趕來搶奪乃至摧毀這件漂流物。

阿洛就像聽到了她腹誹，攤手反駁：“而且我并不覺得真的有亡靈魔法。”

迦涅扯了扯嘴角：“覺得，這就是你評估的依據(jù)？”

阿洛又不笑了：“我有證據(jù)。”

“比如？”

他長長嘆了口氣，那無奈的態(tài)度仿佛在解釋天為什么要下雨：“芬恩打聽過了，這幾天鎮(zhèn)上最大的新聞是鎮(zhèn)長家中曝出了婚外情，沒有人離奇死亡，甚至連一場葬禮都沒有。如果真的涉及亡靈魔法，這座小鎮(zhèn)不會那么太平。”

“而且提供漂流物情報的鎮(zhèn)民沒親眼見過那東西，我們到了之后才知道更多信息的，”芬恩忍不住插嘴解釋，應證了迦涅剛才的猜測，“阿洛雖然不覺得會有危險，還立刻讓我們把廣場隔離起來，防止波及無辜居民。”

迦涅下意識還要反駁，但她看到了隊員們的表情，立刻喪失了繼續(xù)和阿洛爭辯的興趣。反正在他們眼里她絕對不占理。

她嚯地轉(zhuǎn)身，漆黑的法袍下擺蕩成一朵氣勢凜冽的花。

“你去哪？”阿洛的聲音追著她。他忘了用敬語。

迦涅加快腳步，直奔人魚酒館：“就算真的是亡靈魔法，我也有辦法。”

※

迦涅盯著面前的巨大皮箱沉默，阿洛站在她身側(cè)，兩人之間隔了足足一臂的距離。

箱子的主人、同時也是這家美人魚酒館的老板不安地搓著手，下意識抓起抹布，想擦一擦吧臺桌面，卻又硬生生放下。他回頭看守在出口和樓梯上的四個法師，又窺向明顯身份更高的白發(fā)法師和黑發(fā)法師，視線在這兩人之間打轉(zhuǎn)，糾結(jié)到底誰才是能拿主意的那個。

頭發(fā)花白的店主在脖子上掛了一個簡易符咒，是剛才阿洛他們離開酒館去布置防護魔法時給他的，避免關(guān)鍵人物和其他鎮(zhèn)民一起睡著。在有些事情上，阿洛細致得讓人惱火。

“東西就在里面？”迦涅問道，“你使用過嗎？”

酒館老板連忙點頭，一邊又垮下臉，喪氣地嘟囔：“我每天都拿出來，但是從來沒聽到過亡靈的聲音。那個商人說什么……要把它放在月光里沐浴三個晚上恢復能量，然后還要默念想要對話的人的名字、出生時的星辰之類的，我那個時候不知怎么居然就信了！”

“感謝說明。我們現(xiàn)在就打開箱子稍作檢查，安全起見，請你站到門外，那邊那位女士的身后。”她對酒館老板的態(tài)度明顯比對阿洛緩和。

見對方遲疑，她又補充：“沒有人會因為你擁有異界來的東西處罰你。如果需要回收它，我們會全額補償你的損失。”

這正是酒館老板想要的答案，他舒了口氣，爽快地出門了。

迦涅回轉(zhuǎn)身，恰好與阿洛對視。他正盯著她，神色古怪。她的表情立刻冷下來：“干什么？”

他立刻挪開視線，望著皮箱聳了聳肩：“沒什么。”

她一扁嘴，伸手去掀皮箱的搭扣。沒想到阿洛也在這時探手做相同的動作。

于是猝不及防，兩人指掌相碰。確切說，阿洛抓住了迦涅的手。

第04章 重聚-4

兩個人都一僵。

迦涅的手像被一團火籠罩，干燥的、骨節(jié)分明的火。與魔法學徒長年握羽毛筆抄寫出繭子的十指不同，阿洛的指腹和掌心觸感更硬更粗糲，全都是擺弄機械留下的痕跡。

她下意識要抽手，隨即一咬牙，攥緊了皮箱搭扣不動。要動也該是他動。

阿洛指尖無措地松弛了些微，卻沒挪走。

“拿開。”她瞪他。

他緩慢眨動了一下眼睛：“我來打開箱子。”

她深吸氣，一個詞一個詞地申明：“我先摸到的，我來。”

阿洛笑笑地反駁：“說不定里面真的藏著危險物。”

“你剛才還說不覺得里面有亡靈魔法。”

“但您剛才也說缺乏直接證據(jù)，那么我怎么能讓大小姐以身犯險？”

‘大小姐’這個稱呼是對著迦涅的太陽穴而來的重重一錘，強烈的憤怒在顱內(nèi)突突地跳，她險些渾身發(fā)抖。她控制住身體，向阿洛投去只能解讀為“閉嘴”的冰冷一瞥。

他居然真的噤聲了，又一次安靜地翻動眼睫，沉默的側(cè)顏沒有表情。

咔噠，迦涅掰開搭扣，阿洛卻驀地發(fā)力壓住她抬起箱蓋的手。

她用余光瞥見樓梯上的隊員見鬼似的驚愕表情，壓低聲音低喝：“你要在每件該死的小事上和我爭嗎？！”

剛才兩人之間一臂的距離不知什么時候縮短到衣擺相接，在近處看時阿洛的眼睛綠得嚇人。他的聲音里流動著壓抑的怒氣：“這句話我可以原封不動地奉還。”

“哈，”迦涅嗤笑，猛地轉(zhuǎn)頭看向皮箱，嗓音清脆地命令，“打開！”

優(yōu)秀法師吐出的命令詞句具有魔法意義，足夠打開任何容器。皮箱聽從指令，蓋子砰地朝上掀，兩人的手最后交錯了一下，落回各自身側(cè)。

人魚酒館陷入屏息的寂靜。

“哇哦。”最先開口打破微妙氣氛的還是芬恩，此情此景，很難判斷他究竟感嘆的是迦涅和阿洛的較量，還是箱子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