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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對律的嫌惡和惡意,幾乎完全不加以掩飾,宗明感到很痛心,很惆悵:
——這是你沒有血緣關系的親孫子啊!
你怎么可以這么狠心,這么無情呢。
宗明心中感慨,然后說道:“嗯,你說得對。”
他點了點頭,接著說:“他留在這里,實在太危險了,還是需要早點處理比較好。”
律要是再留在星耀帝國,估計哪一天就被光明神殿打包帶走了,所以,他還是盡快離開比較好,宗明打算前往精靈遺跡后,就找機會將律放走。
某種情況下,他說得確實是實話,首相的面色都緩和了很多,他很熟悉宗明,聽得出來他是認真的,就算是落在其他人的眼里,也只能感覺到他的真心實意。
只不過在首相眼里是殺,而只有宗明一個人清楚是救。
“你這么想就好,深淵精靈,本就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首相寵溺地說:“等你啟靈后,你就該接過一些帝國的事務了。”他的兒子,就應該站在帝國之巔,人人景仰!
“父親的心意我都清楚。”
宗明也跟著笑了笑,在心里說了聲抱歉,因為首相之后注定會失望,男主是殺不死的,他也不可能去傷害律。
在這個世界上,宗明可能是真正意義上唯一一個不會傷害律的人,但這件事說出去其他人也是不會信的——就連律自己,也是不會信的。
安靜的房間里只有精靈幼崽的身影,一道黑影閃過,重新化為他的影子。在這一刻,這個外表漂亮又猙獰的小東西抬起臉,幾雙綠寶石般的眼睛閃爍,眼中卻沒有多少激烈的情緒,平靜地令人詫異。
“很難過?”暗啞低沉的聲音響起,很輕,幾乎讓人感覺是幻覺:“聽到那些話,看見那副樣子,很惡心?”
房間里只有那道聲音在回響,以至于接下去的對話幾乎像是在自問自答:
“不。”
只有在意,才會感到厭惡、才會痛苦、難受。
宗明算什么東西——他只是一個新奇的,較為新鮮的玩具而已,他并不是什么值得重要的存在,所以律絕不會因為他的幾句話而痛苦悲傷,感到心如刀絞,只恨不得,想要把那個可惡的騙子撕成碎片后咽下,再嚼碎了吞進肚子里。
到那個時候,對方就再也說不出什么讓他厭惡的話來,只能跪在地上求饒吧,會哭得很慘,就和那些祈求他的寬恕,跪在他腳邊的螻蟻一樣可憐,一邊哭著說求求你饒了我,一邊涕淚橫流,丑態畢露。
“不過是一個滿口謊話的騙子而已。”
那道聲音又說,律坐在這里,突然想起來前不久那個人還在將他抱在懷里,說你真可愛,一邊說著喜歡一邊低下頭吻他的額頭,身上的氣息溫暖又舒適,唇也是軟的。
就是這樣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用那雙金眸看著他,然后突然勾起唇笑起來,他眼中的光和喜愛實在太過真切,是一種閃閃發亮般的模樣,仿佛將金粉碾碎了撲在那雙眼睛里,接著低下頭親他。
可能是從未見過有人眼中的光如此明亮,以至于精靈甚至誤把那種眼神認成了愛意,就那樣殷切地期待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仿佛一個從未收到過這種禮物的人等待著獨屬于自己的珍寶。
仿佛在重復了無數次的無趣旅行中終于找到了一個新奇的玩具,對其愛不釋手,卻突然發現這一切都是假象,那個閃閃發亮的精致寶物突然化為一團污泥爛在手上,仔細看去,都是陷阱和算計。
現在精靈心中驟然涌現的憤怒和摧毀一切的欲/望,都源自于一種被戲弄般的羞恥感。
沒錯。
他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
一個愚蠢的、維持著這副幼年形態,卻一直停留在一個騙子身邊,甚至被其他人視為寵物的蠢貨。
他已經恢復了力量,重傷早已痊愈,留在對方的身邊也僅僅只是覬覦一味頂級的藥劑材料,對方的魔力和資質讓他像一個容器般,盛放著他所需的資源,他像是一名提前望見了這份珍寶的煉金術師,守在尚未成熟的秘寶前,只等到他成熟的那天將其采擷。
所以他才如此溫柔、如此耐心地守在對方的身邊,只因為宗明是早已被他圈定的秘寶,但是現在他等不及了,對方的言語和舉動惹怒了他,那么被提前撕碎、被吞進肚子、被扯成碎片,也都是他自找的!
有那么一瞬間,律的心里居然生出一絲怨恨。
他怨恨自己的愚蠢,怨恨他居然自甘墮落、居然明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明知道之后應該怎么做,卻還是要留在對方身邊,這種一直以來的不解和困惑被此時怒火一燒,幾乎演變成某種憎怨。
“但這些事情都不要緊。”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因為我們沒有生氣,也沒有憤怒。”
只感到無趣。
“因為被其他人排斥厭惡,被人欺騙,是我們早就預料到的事。”
所以:“現在我們只需要殺了他、吃了他,就不用再留在這里,也不用再被束縛了。”
只要把人撕碎了吃掉,和他完全融為一體,就沒有任何煩惱和不快,不用再擔心其他事發生,他可以重獲自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讓他感到不快就除去;無趣的東西不需要存在,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
“呵……”
房間里傳來一聲輕聲的呵笑,精靈幼崽樹根般纏繞在一起的觸須緩緩松開,發出令人耳膜發刺的聲響,宗明打開門走進房間的那一瞬間,對方便猛得抬起頭,用幾雙眼睛盯著他。
那一瞬間,宗明居然愣在了原地。
因為律現在的這副樣子,幾乎像是在難過。
并不是多么龐大、多么劇烈的悲傷。
只是有些難過、有些痛苦。
宗明眨了眨眼,輕咳了一聲,想起了首相之前的動作,他走過去想摸摸精靈幼崽的額頭,像之前做的一樣:
“不高興了?”
宗明輕聲說道,律并未避開他的手指,卻也沒有像之前那樣高興又激動地貼上來,恨不得把所有觸須纏在他的手臂上和他挨蹭,那幾雙眼睛此時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讓人生出一絲淡淡的毛骨悚然,幾乎滲出一絲冷。
“看來確實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