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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螢感覺自己的肩膀處濕潤了。
她任由他抱著,輕撫著他的頭發,視線落在天花板上,輕聲說:“之奚,我第一次摸到你頭發的時候就在想,你一定是個好脾氣的人。我家那邊的老人都說,頭發軟的孩子,都是溫柔的好孩子。”
“不,我不是,我很糟糕。”他的聲音有些啞。
“那你照顧我的時候都是假的嗎?”
“不是假的。”
“你會因為我開心而開心嗎?”
“.......會。”
蔣螢笑了笑,柔聲說:“那你就是一個溫柔的人,你是會為我著想的,對嗎?你回到自己的生活去,不再試著控制我,也會感到輕松的。”
陸之奚終于直起了身子。
他白皙的臉上眼眶和鼻尖通紅,雙眸是濕潤的,臉上明明沒有一絲表情,但濡濕的睫毛已經透露了一切。
他承認蔣螢說得對,那些對他而言十分艱難的讓步,在看見她的笑容之后都變得值得。可如果最后這種讓步變成徹底的離開,他又怎么做得到呢?
時間并不是等價的,和她在一起那半年的重量,要壓過他活到現在的所有日子。
他既不想走出去,也不想從這段關系里解脫出來。
是蔣螢想要解脫出來。
她是真的想要把他放下,所以她會和俞斯言談戀愛,會認識新的人。
陸之奚陷入一種空白的麻木之中,恍然想起那天俞斯言在醫院里對他說的話。那時候他對那些話感到不屑,因為他覺得自己在蔣螢心里比俞斯言重要多了。
可現在.......
他艱難地壓下了心中的苦澀,對蔣螢說:
“如果你不想那么快在一起,我們可以至少做朋友,我們還像之前那樣聯系,可以嗎?”
蔣螢微微一怔,隨后搖了搖頭,“不行。”
“為什么?你和俞斯言都還能當朋友。”陸之奚有些不敢置信。
蔣螢凝視著他,“我和你永遠不會是朋友。”
陸之奚不再說話了,怔怔地看著她,艱難地消化著這句話中的含義,隨后終于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他們永遠無法成為朋友。
因為她的確偏愛他。
但他們錯過了命運曾經恩賜的時機。
蔣螢不是脆弱的玩物,而是一座堅固的小山。
是他曾經闖入她的風景里,享有了最好的位置,而他投機取巧地離開時,那條通向她的道路就徹底地封閉了。
在長久的沉默之后,陸之奚輕聲道:“好,我答應你,我不聯系你。但給我一個期限,好嗎?”
“沒有期限。”她的聲音仍然溫柔,“我們之間不是游戲,這一切既不是獎勵,也不是懲罰。”
他固執地請求:“給我一個期限吧,如果我做過的事真的讓你開心過。”
“沒有期限。”
聽到這堅決的回答,陸之奚終于被沉重的痛楚悄無聲息地纏繞。
他像個試圖逃脫懲罰的犯人,機關算盡,最后束手就擒,被她親自判了死刑。
蔣螢伸手,輕輕地替他擦掉滑落在臉頰的淚珠,對他說:
“那我們就說定了?”
“如果再次遇見你,我會當做第一次認識你。但前提是如果我們還能遇見的話。”
“你要過好你的生活,不許偷看我,也不許來找我。如果被我發現,那這個唯一的優待也全部作廢。”
第55章 前男友(過渡章)
當蔣螢最后一次坐著陸之奚的車回到華大的時候, 陸之奚一直等在校門口沒有離開。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有如實質般地黏在她的身上,像一條不愿意被扯斷的繩索,想跟著她走得遠一點, 再遠一點。
蔣螢知道,只要自己回頭, 陸之奚在下一秒一定會沖過來抱住她, 但她沒有這么做。
她只是一直沿著生長著白蠟樹的主干道往前走, 直到彼此都徹底消失在對方的視野里。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蔣螢身邊都沒有可靠的人指導她該怎么去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擺脫令人痛苦的困境。
而對于她這樣的女孩子來說,由于沒有家庭的支持, 她也沒有太多試錯的機會。
于是蔣螢在自己尚且年輕的人生里,得出一條這樣的經驗:
“承認自己會軟弱、迷茫、動搖,但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自己的理性判斷,哪怕哭著喊著, 聲嘶力竭地大叫著, 也要按照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走下去。”
她將這句話作為自己本科畢業論文致謝部分的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