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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螢在第二天中午給她爸打了個電話, 將自己的條件明確地告訴了他。蔣志文果然反應激烈,連連嘆氣,說她體會不到爸爸的心情, 又說等她年紀到了四五十歲才能懂得自己。
有些人活了很久都活不明白,自己也找不出理由, 就喜歡拿年紀壓人, 說人生就是如此。
蔣志文這半輩子都在婚姻失敗這一件事兒里轉(zhuǎn)圈, 和王歆離婚,對他來說不僅是感情上的失敗,還是對他這個人的否定。所以王歆回來找他, 蔣志文得到了一種心靈上的滿足。
蔣螢把這件事兒看得清清楚楚,好話也對蔣志文說盡了。
她最后再勸她爸一次:
“爸,這事情跟年紀沒關(guān)系。你心里明明清楚,我媽當年離開和現(xiàn)在回來, 都是為了她自己, 根本沒把你當回事兒。你自己想想,要是你倆真在一起了,過得能比現(xiàn)在好嗎?你們連養(yǎng)活自己都夠嗆?!?
蔣志文聽她這么說,在電話那頭陷入長長的沉默, 最終還是勉強地接受了她的條件, 答應會跟王歆說清楚。
這也是蔣螢要求的,這種事兒由她爸跟王歆說, 比她親自說更有用, 也能讓王歆看清楚蔣志文其實也沒有多少真的情意。
事情說定了,蔣志文免不了還是難過, 哽咽地說:“螢螢,爸爸現(xiàn)在又只有你了。”
以前蔣志文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蔣螢每次聽到都感覺很心酸,會安慰他別難過,說她是愛爸爸的。但現(xiàn)在,蔣螢自己也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已經(jīng)意識到這句話是個危險的陷阱。
這是蔣志文在作繭自縛,也是他試圖綁架她的人生。
“爸,我們是親人,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你往前看吧,把自己下半輩子過好來。”
她第一次明確了自己的態(tài)度,聲音很堅定。
電話掛斷,蔣螢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發(fā)呆了一會兒,然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這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家里小區(qū)角落里的一條廢棄的排水溝。
小學的時候,每到周末,蒙紹就拉著她在小區(qū)里晃蕩,他這人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閑不住,有一次是要跟她比原地起跳跨越那條水溝,看誰敢跳過去。
水溝半米寬,不深,但黑漆漆,臟兮兮的。蔣螢個子矮,不敢跳。在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她都覺得那水溝難以跨越,像是深淵那么寬。
直到高考結(jié)束后,她拿到了華大的錄取通知書,而蒙紹也要去英國學設計,他們最后一次在那個舊小區(qū)里散步聊天,又走到那條水溝邊上。這一回,他們都長大了,長高了,邁開腿輕輕一蹦,就把小時候以為過不去的坎輕輕松松地邁過去了。
蔣螢現(xiàn)在就覺得,她和蔣志文的關(guān)系就像這條水溝。
她邁過去了。
可她和陸之奚之間的關(guān)系,蔣螢卻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至少那不像骯臟的水溝。
和俞斯言分手后,陸之奚步步靠近,逼迫著將她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當蔣螢再次將目光投向他的時候,理性和感性總會陷入一場漫長又艱難的斗爭。
當陸之奚抱住她、握住她的手,和她親吻的時候,無數(shù)的回憶裹挾著復雜晦澀的心情,一同擠在她胸口。
快樂,又悲傷。
舍不得,卻握不住。
想靠近,又想遠離。
不論是她還是陸之奚,都陷入了一種緊張的狀態(tài),誰都不自在。
蔣螢想,周安寧說得對,一切關(guān)系都是圖個自在。如果感到不自在,不如也往前看算了。
這些天里,她已經(jīng)知道怎么跟陸之奚溝通這樣的事情,只要找到合適的時機、用合適的方式。
她認為他會接受的。
手機又響起幾條消息,蔣螢回過神來,打開手機一看,來自很多人。
有蒙紹問起她爸媽的事情是否解決,有俞斯言問她的流感有沒有好全,有剛從導師那里聊完論文的周安寧催她快出門去食堂一起吃飯,還有導師林教授提醒她記得把畢業(yè)論文定稿后看看投稿期刊的事情。
熱鬧的消息將她從有些沉悶的心情中拉扯出來,她一一回復后,把聊天對話框往下劃,又看見了程教授的消息。
她在早上給程教發(fā)了自己在周末打網(wǎng)球的照片,程教授看見后迅速發(fā)來鼓勵紅包。
蔣螢一點開,有66.6元!·她立刻發(fā)去一個謝謝老板的表情包。
程教授發(fā)來一串大拇指,「下次鍛煉繼續(xù)報告還有獎勵,努力強身健體,為學術(shù)事業(yè)奮斗六十年!」
每個年齡段的女孩子都沒辦法抵抗粉色的東西,程教授還問蔣螢那個粉色網(wǎng)球是哪里買的,下次她打網(wǎng)球也要用粉色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程教授提起半個月后有一個學術(shù)論壇在香港舉辦,她會在論壇上進行報告,打算帶三個學生一同去參會交流,問蔣螢想不想去。
說著,程教授發(fā)來一個關(guān)于論壇的電子版介紹手冊。
蔣螢點開一看,瞬間激動了。
這個學術(shù)論壇定在香港,也是考慮到參會的學者來自許多不同的國家,折中選擇了出行比較方便的城市。而在參會的名單上,她看見哈佛大學心理學系勞拉·布朗教授的名字。這位教授的研究領域集中在認知和臨床方向,恰好是她所在的碩博項目可以選擇的導師。
說來也巧,當初蔣螢申請程教授的項目組,正是因為她想要申請拜入布朗教授的門下,所以打算積累更多的臨床研究經(jīng)驗。
人生的奇妙之處在于,機會總在無法預料的時候出現(xiàn),但前提是得不停地往前走。
蔣螢都沒意識到自己回復程教授的時候,臉上已經(jīng)樂開了花,也許因為太激動了,她給程教授發(fā)的消息都不像之前那樣中規(guī)中矩。
蟲蟲:「去去去!」
程教授:「太好了?!?
顯然,程教授是個緊跟時代的老師,她對微信的很多功能也玩得很熟練。
于是就在蔣螢以為對話結(jié)束的時候,她看見聊天框里出現(xiàn)了這么一行字——
“jasmine ching” 拍了拍蟲蟲的觸角并被毒死了。
程教授:「我就知道拍一拍學生的頭像總會有驚喜[齜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