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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真假千金巧了◎
“你會裁剪衣裳?”王桂花欣喜的看著眼前的年輕婦人。
徽音笑道:“那是自然,多謝你收留我們一家,這下天光還亮著,不如我幫你們做身衣裳吧。說實在的,要不是時間不夠,我還能繡花呢。”
王桂花顯然是村里少有三十幾歲沒婆婆,就能當家的,性子看起來也潑辣。這樣的人手里掌著錢,也有話語權。
別看小小的鄉下人家,能夠買得起布的也不是一般人。
“大妹子,我看你生的白凈好看,你這兩個娃娃也生的好,你們以前是好人家出生吧。”王桂花總覺得眼前這女子也太漂亮了一些,似山間仙魅似的。
徽音嘆道:“是啊,我婆家原本是開綢緞莊的,我家官人本是家中長子,日子雖然說不來十分好,可也算是衣食無憂。婆婆那時雖然是后婆婆,可公公還在,那狐貍尾巴也沒露出來,大家彼此相安無事,偏生我那公爹去年過世,我那后婆婆就說我家不該分錢,又要去官府告我們不孝順,又狠心磋磨我,我家官人才帶著我和孩子們跑出來。誰知道外頭生計艱難,我們也沒個田地種,吃穿都有問題,不像姐姐你家,好歹還有一口飯吃,我還聽說現在朝堂把地主們隱匿的田分給老百姓,日后你們可算是發財了。”
本來假裝在旁坐著的李澄,聽到徽音最后一句,想到妻子還真聰明。
卻聽王桂花冷笑道:“大妹子,你們大家出身,不知道我們的艱難。我們這全村有幾個人有自個兒的地啊,都是佃戶,我家男人老實,不會拉關系。要不是我有個舅舅在胡地主家做工,我們連地都佃不到呢。”
李澄心中著實憤怒,他咳了一聲,以為徽音會怒斥那些地主的。
沒想到徽音先夸王桂花道:“姐姐家里還有這層關系呢,難怪方才一群人圍著我們,就屬你家看起來最是體面了。”
一般能把自己有關系說出來的,甭管什么一二三,你先別說什么成不成的,趕緊先夸上。
果然王桂花還有些自得:“妹子太過夸獎了。”
徽音笑道:“我說的是實話,怎么說我是夸獎呢。不過,我家打算賣完這幾匹布,也是投奔我叔公去,到時候讓他幫忙置辦幾畝地。王姐姐,這買地好買嗎?”
王桂花見徽音一邊在說,手里正站起來在桌上開始裁剪,有些賣弄道:“我跟你說啊,這朝堂說隱匿的土地分給百姓是吧,那些大戶人家的家奴、親戚,家奴的親戚就全部占了,老百姓還是做佃戶的命?其實還不如不下令呢。以前給那些豪門人家種地,他們還慈善些,荒年免租子,如今這底下的奴才們,一個比一個狠。”
……
這一夜她們是休息在王桂花家里的,她們家算是條件不錯的,可地上仍舊凹凸不平,飯吃的是雜糧,菜是咸菜,還煮了兩樣青菜。
李澄有些食不下咽,徽音卻是吃的帶勁,兩個兒子卻是完全吃不下去,瞻兒吃著卡喉嚨,好容易咽了一口水,又覺得水一股味道,全部吐出來了。
徽音默默拿著帶著的水囊遞給他,又歉意的對王桂花道:“不好意思啊,嫂子,我們家倆孩子被我慣的不成樣子。”
王桂花暗自嘀咕糟蹋了糧食。
夜里,一家人睡在一張炕上,徽音打了好幾個哈欠,璟兒小聲道:“母親,這里一股臭味。”
“應該是雞屎的臭味,她們家其實條件還不錯,還喂了一頭豬。”徽音埋在李澄的身上準備睡。
李澄卻是沒想到真正的弊端,表面上解決了也沒用,他有些灰心。
“徽音,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徽音道:“你能親自微服私訪,比那些坐在金鑾殿上發號施令的人強多了,我信你日后肯定會治理好的。”
所有迫在眉睫的事情,在過后看來都不可操之過急,反而要徐徐圖之。
其實徽音不懂國家政策,她雖然有時候去端明殿,但她不能去聽政,也不能真的就討論上了,那太敏感了。而且她其實算不上身體很好的人,這和李澄完全相反,李澄每日睡一個時辰神采奕奕,大夫把脈說他脈如狀牛,徽音卻是身弱之人,以前在閨閣之中,經期不調,嫁人之后也總是小病不斷,所以每日還常常要歇覺來緩解精神。
但身強之人容易太耗費自己的心神,李澄就是如此,她道:“明日咱們回去,好好地吃一頓,我肚子都餓了。”
“你肚子餓了?”李澄立馬坐起來,恨不得去哪兒弄點吃的來。
徽音把他壓下來:“明早就回去吃,咱們可別再消耗人家的口糧了,他們家也不容易。這王家嫂子其實還比我小一歲呢,看起來我們跟兩輩人似的,她的兒子也是比咱們璟兒還瘦弱,背那么一捆柴,腰都快壓塌了。”
……
次日,王桂花醒過來,準備到廂房過來看看那家人醒了沒有,沒想到人去樓空,桌上兩吊錢,她怔了一下。
徽音一行人已經在茶樓吃起早點來了,璟兒和瞻兒活脫脫似餓牢出來的,她還未見過兒子們這么餓呢。
李澄卻是味同嚼蠟,他是陪著妻兒出來玩的,但是實際四處考察的情況來看卻不太理想,想盡快返京,可是又覺得對不起他們。
“你怎么不吃啊?”徽音幫他夾了一個肉包子在碟子上,又道:“是不是覺得沒宮里的好吃?等回去,我親自拌餡兒做給你吃。”
李澄為難道:“我沒想到本來是一件好事,卻被下頭的人執行成這般,我就想回去狠狠罵那一班人去。”
徽音看了他一眼:“你的那些事兒我并不是特別懂,但我總覺得你不能親自下場,若是想別人干的好,必定要找干吏,你來平衡眾人才行,你一旦下場,豈不是露餡兒了,讓天下人都知道你很急。你看我有時候知道我大嫂和弟妹不和,我卻不去分說,反而是讓她們都要看我的眼色。”
她每次勸他時,并不是真的指導他怎么做,只是以小見大。
李澄想起妻子對她的嫂子和弟妹似乎很少去評說她們,然而這倆卻都想討她的歡喜。
而他想的是自己打小這片江山,這些人焉敢說不,雖然有平衡之策,但總覺得不該去算計人心,讓人家灰心。
可想徽音行事,并未薄待親戚們,又充分了解她們這些人的小九九,反而讓鄭家和裴家都忠君奉上,也沒什么不好。
人長大了,覺得赤誠以待別人是最好的,殊不知大家都不痛快。
行軍打仗,無條件相信對方是好事,但若不是行軍打仗,人在行使權力的過程中,會滋生許多私欲。
這些私欲若是忠君倒好,若是被別人收買就不好了。
“徽音,對不住,我想先回去了。”李澄道。
徽音能夠理解,并不分辨,只是對兩個兒子道:“你們快些吃,吃了咱們回去。”
大家來的時候是歡天喜地的,但是回去的時候卻都是心事重重的。
璟兒從來沒想到原來吃咸菜的人家都算是條件好的了,因為鹽很貴,甚至住的起茅草屋的都是略有家俬的。他以為的農家便是陶淵明詩中讀到的“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雞鴨魚肉都充足,只不過吃穿比不得大戶人家。
甚至從前他們還去過莊子上,他還可憐莊子上的人呢,沒想到莊子上的那些人竟然都已經是很有錢的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