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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放從京中回來又唉聲嘆氣,紀氏不免多問了幾句:“你這是怎么了?好容易進京,倒是成了這幅樣子。”
“太子越發寵幸那姓石的了,皇上封了石崇為羽林軍統帥,今日他與我比試一場,竟然贏了我。”
紀氏大驚:“侯爺怎么會和他比試?”
鄭放扶額:“是我小瞧了那年輕人,有意露一手,沒想到還被人教訓了。”
丈夫的性子,紀氏是再清楚不過了,仗著幾分武藝,簡直是睥睨天下。恐怕他下場和石崇爭,也是有人挑唆的,于是又問起緣由來。
鄭放果然說起是有人激他,他才上前,如今輸了,好生沒臉。
夫妻二人正想法子,又有人說鄭放寵姬病了,紀氏不耐煩道:“也不看是什么時候了,還想著爭寵,讓她下去。”
平日這些姬妾爭寵,紀氏并不放在心上,她都這把年紀了,有需求之時就喊鄭放過來,鄭放待她也算小意,平日身子不適時,只想自己歇息,那些姬妾們爭來爭去不過就是首飾衣裳,無傷大雅。
現在這個時候,再來糾纏,那就是不懂事了。
鄭放聽到也跟沒聽到似的,只在紀氏這里道:“我丟了臉不打緊,就怕石崇看中了我的地盤,他是西洲軍出身,上次我在西洲落敗。他兵馬雖然少,可個個強悍精壯。”
別看鄭放在外平日個頭高大,虎目微瞪就嚇死個人,其實對于紀氏而言,他卻是個外強中干的,心中也有許多害怕恐懼。
紀氏就道:“你也不必怕,還有朔兒和恒兒呢,橫豎你年紀大了,讓他們年輕人上場。”
“他們若是像女婿那樣,我自然是不會擔心,女婿如今又取了豫州,只可惜他為何不把魏王的封地占了算了,若他全部收攏了,我也自當投靠女婿算了。”鄭放又自暴自棄起來。
紀氏只管笑道:“你這話說的有趣,人家那地盤恁大,憑什么給你?你當姓謝的是吃素的,上次人家謝將軍奪取青州多容易啊,要不是呂威、何國舅聯合起來擊打他,恐怕他還一路打上來,女婿怎好翻臉?”
鄭放原本有吞并寰宇之心,可惜被現實重挫,又聽紀氏說起收成不好的事情,更加覺得煩躁不堪,紀氏則道:“你既然怕石崇打過來,冀州之地咱們就要好好經營,我如今也看出來了,太子也是頗有手段之人。”
瞧,衛鐸之女嫁進來之后,聽說也愛上了這位太子,且衛鐸之女還有了身孕,恐怕太子妃的位置就是那衛家女兒的了。
也正因衛家女兒有孕,太子去東華寺上香,聽說差點被賊人刺傷,因被石崇所救,故而讓他去了羽林軍,然而紀氏總覺得這一切都是做戲。
太子是個多面手,呂家不成,何國舅去了,鄭放自以為去收攏他們舊部,卻耗損自己的兵馬也沒得到應得的,太子卻暗自收攏了人馬。
而冀州之地離京里太近,恐怕丈夫被人看破手腳了,若冀州被打下來,那太子的屬地就多了,將來征討各處也有所本了。
鄭放見紀氏也贊同她的想法,愈發覺得呂威死后,太子露出崢嶸,對自己也不如以前。
“難怪徽音之前說我身處其中,不參與這些事情反而好。”
紀氏見他這般喪氣,也不好多說什么了。
但夫妻倆都沒提冀州欠收這些事情,以她們這個年紀的人看來,這種事情都只是一時的,并不是長久之計。
卻不曾想石崇正和太子李珩商議:“冀州有一土匪叫灌慶,近來冀州流民流離失所,他們見那些身強力壯的都去了山上。依臣想,鄭放那廝賊無禮,幾次三番不受您的征調,既不去要回青州,也不去幫張頌打跑李澄,如今倒是讓淮陰王坐大。魏王這一去,豫章王的地盤恐怕到時候都到了淮陰王手中,咱們提前若是不除去此人,日后,他可就占據了半壁江山了。所以,鄭放這里絕不要掉以輕心,讓這些土匪去鬧,消耗冀州兵力,我等再奉命剿賊,把冀州拿下。”
李珩撫掌:“君果然如孔明一般,我有君相助,如有神助。”
當下二人又密密商議。
卻不知徽音把冀州的事情告訴李澄,她主要想的是黎民失所,到時候會不會都由嘉滸關偷偷跑來徐州,將來人多了,容易糾結一起造成混亂。
就是徐州本地的這些世家大族,時常都有械斗,還是李澄下了大力,不許械斗,常常派兵巡邏,又殺雞儆猴,如此,徐州才安靜許多,但那些流民過來,太多了就容易生事。
李澄收到信之后,也佩服徽音見微知著的能力,連他也沒想到李珩會這個時候要冀州,因他此番新收攏豫州和吳郡,得多治理駐軍,還得招兵,旁的事情便沒有留心。
于他而言,魏王去世之后,即便有謝九儀輔佐,可謝九儀只不過是臣屬,霍家、郭家甚至許家都不會看謝九儀坐大,偏聽聞謝九儀還把之前納的曹家女退回本家。依照李澄猜測,謝九儀恐怕也是為了殷麗儀,但此番實在是打臉曹家。
那曹家雖然是商戶,可也不是尋常商人,將來指不定還會報復。
要李澄說還不如不納,這般納了又把人退回去,簡直打人家的臉。
若是論之前,李澄肯定會去信提醒謝九儀,但現在他肯定也是不會了的,就像他對冀州的事情現在不敢興趣,只看重建業鄱陽的地盤,因為有些地盤是唾手可得的,他還巴不得把水攪渾一些呢。
第60章
◎一更◎
端午時節,水汽蒸騰,才出去不久,臉上就一陣細汗。徽音素來體豐,很是怯熱,如今還未到酷暑,就著人擺了兩盆冰,又讓人打扇,才自覺涼快。
李澄進來見她汗涔涔的,也拿出自己的帕子幫她擦汗,倒把丫頭擠到一邊,下人們也識趣的下去,他不免道:“你就是平日多思多慮,所以容易頭疼睡不著,氣血兩虧,才總這樣陰虛火旺。”
“那怪誰,還不是要怪你,你要在我身邊,我哪里會操心許多。”徽音埋怨,她總覺得女人就是不能太懂事,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
李澄一想也是,又幫她按太陽穴:“說起來也是我的錯,是我不好,總讓你一個人在家。”
徽音見好就收:“你也是為了我和孩子們呢,不說了,咱們擺飯。”
很快丫鬟們魚貫而入,桌上不時就擺的滿滿當當的了,醋蒸的黃鱔、紅燒的黃魚、烤鴨的饌盤、油汪汪的咸鴨蛋,清水煮過涼拌的莧菜,又讓人造了幾色湯水,各色粽子、糯米做的糕點。
徽音卻點了點自己手邊的小菜盤:“這是我做的開胃小菜,一點兒也不膩味。”
李澄在外經常吃酒席,回來吃家里做的飯,才笑道:“還是家里的菜合我的口味,外頭那些菜頭一天吃還好,之后總食不下咽。”
“那還不是,在外頭大家請你都是按照最貴的請,吃來吃去就是那幾種,便是龍肝鳳髓也會吃膩。家中的菜雖然不如外頭的好,但做的都是合你口味,自然就不同了。”徽音又把用粉彩高腳杯子裝的冰飲子遞到他跟前。
李澄最愛和徽音吃飯也是這點,就是他們都是年輕人,不會一直被人勸吃這個不好喝那個不好,話說他都喝那個了,難道還準備長命百歲?他們倆口子吃飯都特別愛喝冰珠蜜水,尤其是快夏天吃飯時,飲上一杯才能胃口大開。
二人還碰了一杯,才大快朵頤。
用完飯,照舊李澄讓兒子們過來,見璟兒已經開始學寫大字了,很欣慰,又說早慧太傷腦,讓兒子尋常心就好,但見小兒子玉雪可愛,心中更覺得自己在外忙活這么久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又看向妻子,見徽音打了個哈欠,似乎眼淚都出來了,心中更得意,只要我在身畔,她必定是瞌睡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