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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了這般一句,卻是忍不住紅了眼眶。男人有淚不輕流,但眼睜睜的看著曾經懵懂天真的孩童,仿佛一夜之間承擔起了所有的責任,卻仍是叫人忍不住感慨。
屠鳳棲亦是紅了雙眼,撲到鎮國公的懷中,“無論如何,鳶鳶始終是外祖父的外孫女兒,等爹娘的大仇得報后,我定會回到鎮國公府,日日不離外祖父的身邊,屆時只怕您與外祖母,便又要煩我了。”
鎮國公拍了拍她的后背,頗為沉重,“報仇沒你想象中的簡單,單單只一個威遠伯府,斷不能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讓稷兒和玲瓏遇上這等禍事……”
屠鳳棲一皺眉,心頭升起了絲絲不安來。她記得上回司湛曾說過,外祖父已經查到了些關于她爹娘的死的線索,只是后來,似乎外祖父與外祖母并不大樂意將這些線索告訴她。
心中思緒翻涌,她卻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外祖父說吧。”
鎮國公暗暗地搖搖頭,臨危不亂,縱使心中有所懷疑,面上倒也能沉得住氣,可見是個有大作為的,“前些時日,老夫親自追查到了當年的‘流寇’之一,只后來那人卻是自刎在了老夫跟前。”
“……”屠鳳棲攥緊了雙手,“那,那人可是說了什么,他為何要自刎?”
難不成是在畏罪自殺?
“父親和夫人的死,怕是牽扯得有些深了……”屠鳳梧病弱的身軀顫抖,一只手抓著帕子,捂著嘴巴悶咳幾聲,吐出一殷紅的鮮血來。
屠鳳棲放慢了呼吸,忽然想到單單只憑借一個威遠伯府,確實是沒有能耐在外祖父的眼皮子底下,對爹娘設下這般一個圈套。
爹娘回昭都的時辰與路線,那幾人根本無從得知,何況那幾人素來膽小,若是沒有倚仗,他們斷不敢如此待爹娘。
“那人臨死前說,幕后主使,誰也招惹不起。”
屠鳳棲滿眼憤恨,幕后主使,誰也招惹不起……連鎮國公府都招惹不起么?
“我知曉了。”是她太過執著于上輩子的仇恨,卻是忘了,單單一個威遠伯府,斷斷是無法在外祖父眼皮子底下,對爹娘設下這般一個圈套,“外祖父方才說的對,他們沒有能耐在您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事兒,是我大意了。”
鎮國公知曉她想明白了,只點點頭:“不過總歸是與威遠伯府里的那些個脫不了干系。”
但能叫鎮國公府都無可奈何的主使,只怕在這昭都中,也沒什么人了……皇室!
“是天家的人吧。”屠鳳棲仍舊沒有避著司湛,直言不諱,“若是那幕后主使當真這般有能耐,那人只怕應當是天家的人了。王爺、皇子,甚至是……皇上,唯有那些真正的所謂的皇室中人,方能叫鎮國公府都無可奈何了。”
“要查出來是何人,確實是有些難,何況便是查出來了,要報仇也不會太簡單。”鎮國公無奈。
鎮國公府世代忠良,沒想到終究是敵不過天家的猜疑算計。
“這倒是未必,這只是咱們的猜測罷了,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咱們都不知曉。不過咱們不知曉,卻并不代表著永遠都不能知曉了。威遠伯府那幾個肯定是知曉這件事的,總有一日,我會讓他們將背后的真相說出來!”屠鳳棲咬咬牙,目光堅定。
到時候,就算是天家的人,她也要叫那人脫一層皮!
“好!好!不愧是老夫的外孫女兒,有志氣!咱們現在不能報仇,并不代表著日后亦無法報仇。皇權更替,總有一日高高在上的皇室,亦會變成過街老鼠!”鎮國公掃了屠鳳梧一眼,聲音放低了些,含笑道:“對吧?”
屠鳳梧神色不變,抿著蒼白如紙的薄唇,“國公爺說的自然是對的。”
最是殘酷不過天家,也許上一刻還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血脈,說不得下一刻,便要成為塵埃里的泥了。
屠鳳棲與鎮國公再說了一會兒的話,才各自找了個房間,進去歇著了。連翹伺候她沐浴更衣,奔波了大半夜,此時屠鳳棲身上可滿滿都是泥土與草屑了。
大半個身軀都埋在水中,素錦一面兒給主子擦身子,一面兒低聲嘀咕:“姑娘莫不是與王爺吵架了,怎么今夜姑娘似乎不愛搭理王爺了……”
屠鳳棲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很明顯?”
素錦隨口應道:“以往姑娘見到王爺,哪回不是雙眼發亮,萬般欣喜的模樣。只姑娘今夜竟是不曾主動搭理了王爺,可見姑娘定是在與王爺置氣。”
“他便是個榆木疙瘩,憑旁人怎么說,他根本便不懂你的心思!我費了半天功夫生氣,他卻連我為何氣惱都不知曉,說他不明白,誰信呢?姑娘家的心思,會比行軍打仗還難不成?”屠鳳棲撅著嘴,整個人都沒入水中,水面上“咕嚕咕嚕”冒出一串兒氣泡。
素錦手中拿著熱毛巾,溫婉地笑了笑,望著那又從水底下冒出頭來的小姑娘,“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或許王爺是真的不知曉呢!奴婢聽人說,王爺不近女色,可見他對姑娘的心思,是全然不了解的。行軍打仗王爺會,不過猜姑娘的心思……咦,那叫什么來著,什么業攻的……”
素錦擰著眉頭,費力回想,屠鳳棲卻是翻了翻白眼,“術業有專攻。”
“對對,正是這個‘術業有專攻’,奴婢瞧著,王爺并非是不在意姑娘的,若是尋常姑娘,王爺才不會跟了一整夜呢……”
屠鳳棲從浴桶中出來,任由素錦替自己將身上的水漬擦拭干凈,心中不由暗暗想到,明日若是司湛來送自己,她也是能放那木頭一馬的!
☆、第七十九章 心思難測
司湛同樣不平靜,他素來冷情,自幼獨立,只要一出事,頭一個想法便是要去想法子解決。只今日自他與嬌氣包說了自己的解決之法后,那嬌氣包卻是氣惱了。
戰王殿下行軍打仗,素來是戰無不勝的,怎知現在卻是被一個小姑娘給打敗了!
“衛茅!”司湛揉了揉眉心,正巧看到衛茅從窗前飄過,“過來!”
求不要!
衛茅咬著小手帕,任誰都能看出王爺心情不大好,他不過是想要從外頭回自己的房間罷了,怎還是被王爺給逮住了!
“王爺……”衛茅嘆氣。
“你說,是行軍打仗難,還是小姑娘的心思難猜?”司湛冰冷的雙眸中帶著絲絲不解,手指不自覺地輕叩桌面。
這是與屠三姑娘鬧別扭了?
衛茅干咳一聲,面上十分正經,心中的小人卻是在狂笑不止——他便說呢,自家王爺這等榆木疙瘩,怎會討姑娘歡心呢?現下不就鬧別扭了!
“嗯?你在心里嘲笑本王?”司湛輕飄飄地掃了衛茅一眼。
衛茅神色一肅,“王爺是與三姑娘鬧別扭了?三姑娘可不是那等愛胡鬧的小娘子,是不是王爺您說了什么叫人家小姑娘氣惱的話?”
“她在與本王說話,本王告知她現下的形勢。”司湛面上有些不自然,那嬌氣包仗著自個兒年紀小,可什么都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