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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既是知曉青嬤嬤要害姑娘,為何還要放她走?”空青掙脫開桑支的手,不滿的叫道:“那賤人才是真的壞人,姑娘若是顧及往日的情分下不了手,那奴婢去幫您殺了她!”
空青將袖子卷起來,氣勢洶洶的便要往外跑。
“空青,站住!”
長長的睫羽動了動,屠鳳棲微微垂下眼簾,將眸中的異光掩去。烏黑的墨發,散散的披在她的肩頭上,精致的小臉上忽然浮現出了些許笑意。
桑支目光復雜,她總覺得自家姑娘似乎不一樣了。
但究竟哪里不一樣,她卻又說不明白。
“我自然不會放過她,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青嬤嬤還有用處,明日不僅僅是自己回昭都的日子,更是……自己遇見他的日子。
那個,自己虧欠了一生的男子。
若是有可能,她情愿用這一生,去守護那些曾對自己好的人。無論是外祖父一家,亦或是眼前這兩個尚未因著自己而喪命的丫鬟,還是前世在最后一刻,卻還是不愿放棄自己的司湛。
她要好好兒的保護他們,讓那些魑魅魍魎都看看,她屠鳳棲說到做到,她如今回來了,定要那些曾經害過自己的人,都付出代價!
她要他們統統都不得好死!
☆、第四章 前塵舊事
圓滾滾的雙眸瞇起,少女撐著下巴的雙手上青筋暴起,竟是帶上了殺氣一般。
空青一怔,無助的看向桑支。桑支搖搖頭,二人默默的退了出去。
空青拍了拍胸膛,松了一口氣,湊到桑支耳邊低聲道:“姑娘這是怎么了?我方才在里頭,竟是險些喘不過氣兒來了。”
“大概是開竅了吧,只盼著姑娘莫要再被那些心思腌臜的人給算計了。”桑支擺擺手,道。
威遠伯府,亦曾是顯赫一時的權貴人家。先祖本不過是一個尋常屠夫,因著在戰亂時毅然決然的投奔了先祖皇帝,竟也能成為開國功勛。
本便出身低賤的威遠公,雖是生性淳厚,奈何在對子孫的教養上,卻是并不大盡心。大昭的爵位只能流傳三代,待到輪到屠鳳棲的父親時,只能是威遠伯了。幸而屠鳳棲的父親是一個有志氣的青年才俊,雖是有祖輩的功勛,卻是拿起了長槍,遠赴邊疆保家衛國。
鎮國公是大昭唯一罔替世襲的開國勛貴,當今鎮國公的女兒,更是女中豪杰,當年在昭都中素有名氣。只這位家世比之公主仍是不差的女中豪杰,最終卻是看上了一個祖上屠戶出身的威遠伯,一時倒是叫昭都中的青年才俊嘆息不已。
三年前威遠伯與鎮國公唯一的女兒在從邊關回昭都的路上,遇到了流寇襲擊。威遠伯死于流寇刀下,威遠伯夫人情深意重,回到府中見了自己唯一的女兒最后一面后,自縊身亡。
故而屠鳳棲十歲那年父母雙亡,自幼被祖母帶在身邊教養的她,在祖母的勸說下,帶著三個下人離開昭都,來到這偏遠的寺廟中替父母守孝祈福。這一呆,便是三年。
而在前世,待到她回到昭都后,威遠伯府中的另外兩個嫡出姑娘,卻已是昭都中小有名氣的大家閨秀——屠嫣然賢良溫婉,屠燕語天真嬌俏。
唯獨她自己,不過是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這三年來,她遠離繁華,生生被青嬤嬤給教養成了一個不知禮數、傲慢暴躁的土包子,因著她的無知,更是鬧不少笑話。
縱使后來她為著能夠與四皇子景子默相配,暗暗的下了苦功夫學習規矩,在旁人眼中,她終究還是那個“愚笨如豬”的屠家女!
怨不得最終,景子默喜歡的還是屠嫣然,若是她自己,她亦不會看上這般一個無禮的丫頭。當初為著能得到鎮國公府的支持,景子默可真是費心了,竟能夠忍下惡心,與一個鄉野丫頭卿卿我我,情深意重。
“呵——”
手中的茶杯,“咔嚓”一聲,出現了一絲裂痕。屠鳳棲雙目冰冷,白嫩嫩的手指頭將茶杯捏碎,淡黃色的清茶灑落在寢衣上,她嗤笑了一聲,紅唇輕啟:“屠嫣然,景子默,前世你們殺我孩兒,殘我軀體,更是害得所有待我好的人,皆是死無喪身之地。今生,我屠鳳棲以命為誓,定要你們萬劫不復!”
她不信,擁有一世記憶的自己,會再次輸給那兩個心思歹毒的賤人!
旭日東升,屠鳳棲在桑支與空青的伺候下,將寢衣換下。正是初春,天氣中還帶著些許陰寒。她今日穿了淺金絲線紗衣,下頭是鵝黃繡白玉蘭長裙,外頭還罩了一件兒白色明綢青色蘭花八團比甲。
屠鳳棲年方十三,只她的模樣卻似乎是才到十歲一般。一張小臉白白嫩嫩的,眉眼精致,櫻唇鮮紅,模樣嬌小,雖是年幼,卻已初具日后傾城之姿。齊劉海兒下,一雙烏溜溜的眸子頗具靈氣,笑起來的時候雙眸彎成月牙兒,卻是格外的討喜。
因著她尚未及笄,桑支和空青給她梳了兩個圓乎乎的花苞頭,兩邊別上了一雙蝴蝶模樣兒的發簪,繞上了一對兒玉鈴鐺。
這般一瞧著,她倒似乎是菩薩跟前的玉女一般了。
青嬤嬤早便耐不住的催促了。
“哎呀我說你們這兩個賤蹄子,在胡亂打扮什么呢?姑娘往日里最是喜愛的金簪金手鐲兒呢?莫不是你們看著那些金首飾值錢,便私藏起來了?姑娘喂,您看看這兩個賤蹄子,連姑娘平日里的喜好都不知曉,奴婢這便替姑娘教訓教訓她們!”
話畢將袖子擼起來,對著空青和桑支便要動手。
“這是我要她們打扮的,嬤嬤覺得有問題?”屠鳳棲目光陰沉,歪著腦袋晃了晃頭上的玉鈴鐺兒。
她自幼便愛美,只因著青嬤嬤在一旁教導,她便以為金飾是世上最華貴的首飾,唯有金飾方能彰顯她高貴的身份。
只卻是不知,唯有那些粗鄙的鄉下村婦,方會戴著金飾,當成寶貝一般。她容貌出眾,唯獨品位竟是差得驚人!
青嬤嬤吶吶的將手收了回來,擠著臉嬌笑道:“這,奴婢不是為著姑娘著想么?這些鈴鐺兒簪子,哪兒比得上姑娘平日里的金簪啊?奴婢是擔憂姑娘年幼不知事,被這兩個賤蹄子給騙了!”
屠鳳棲目光平靜,“哦”了一聲,就著空青的手站起身來,繞過青嬤嬤,緩緩的往外走。
她那小仙女兒一般的模樣,倒是叫青嬤嬤恨得牙癢癢。揚了揚手中滿是脂粉香味的帕子,青嬤嬤頗為不屑的哼了一聲。
不過是一個自幼便沒了父母庇護的野丫頭罷了,且看待會兒她怎么整治這不懂事的野丫頭!
“嬤嬤還不走,等著在寺廟里吃飯不成?”屠鳳棲忽然回頭,將青嬤嬤那憤然的模樣盡收眼底。她攥緊了自己的裙擺,低頭掩去滿目的恨意。
青嬤嬤,定是在想著怎么懲治自己了吧?可笑自己堂堂的威遠伯之女,鎮國公唯一的外孫女,竟是被一個奶嬤嬤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過,過了今日,世上便再不會有青嬤嬤此人了……
屠鳳棲陰測測的笑了笑,牽著裙擺,咯噔咯噔的爬上了馬車,安安靜靜的坐在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