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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了一句,“主子,我若沒記錯,這三家單一家內人數亦不下百人的大家族,您現在可是要我一口氣滅了三家的煙火?”
沈灝看著遠處翻滾流淌的碧綠江水,用一種冷入心扉的聲音回答:“有何不可?”
躲在樹林中的江小花不知道為何,渾身發冷。從他的角度看去,蕭方正用贊賞至崇拜的目光瞅著沈灝的背影。
江尾許家。
輜重之物都已經命人趕了牛車馬車運上船去,許家大宅內只剩下許大當家急急收拾最後之物。
“大當家!大當家!探子回來了!”許八從外面跌跌撞撞的跑回來,上氣不接下氣道。
“怎麼樣?!”許大當家胖胖的腦門兒上全是汗珠。
“林家和薛家都、都沒了。”許八說完,力竭倒在地上。
許大當家臉色頓時死灰,搖搖晃晃的在官帽椅上坐下,怔忡道:“這、這才幾日,竟然全都沒了……他們是……怎麼沒的?”
“聽人說是痢疾,人先開始腹瀉不止,喝了藥也止不住,最終脫水脫力而亡。死的極快,不要三日,全家都沒兩個活人了。”
許大當家心有余悸道:“幸好我家都走得早,察覺出不對,已經上了船,這會兒怕是都快出蜀了。你隨我去把內里的一些賬目燒了,我們晚上之前也走吧。記住,千萬莫喝水。”
“是、是。”許八也是被嚇得不輕,兩個人躡手躡腳的去了書房,打了火石,開始燒一些帶不走的物件。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許大當家道:“你先燒著,我去取一樣東西。”
他繞出書房,在空寂的大院內繞行許久,到了許家祠堂,推門而入,又小心在內鎖上,走到排位後,按了幾處地方,那下面傳來“哢哢哢喀喀”的聲響,接著一盆奇異燃燒之物便緩緩升了上來。
那是一盆碩大仿佛牡丹般的花朵,半開不開,妖嬈婀娜,奇異之處在於花朵之外熊熊燃燒著一團藍色火焰,無聲無溫,恰似幽冥鬼火。許大當家將那盆奇花抱在懷中,小心翼翼的欲要離開,才打開門,就看見一個身穿豔紅色寬大深服的男子立於院內,正瞧著他微笑。那人手里捏著一顆人頭,還在滲著血,許大當家一看,竟然是許八,嚇得大吼一聲,連退幾步:“你是人是鬼?!”
“我?”對面的人嘻嘻笑了,“你說我是人,我便是人。你說我像鬼,我也許是鬼。”
許大當家後退一步:“我跟你無冤無仇,你欲如何?”
“林家薛家黃泉路上寂寞無比,我想請您去和他們作伴。”蕭方甩了手里的人頭,又笑道,“忘了說了,我在林江峽內已經命人恭候許家船隊,您知道我打得什麼旗號?自然是江匪的旗號。”
“你!”
“許大當家生氣什麼?”蕭方好奇問道,“哦,是生氣我借用了您的江匪之名吧。可惜啊,林家薛家致死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冤。如果不是您要搞出什麼江匪的鬼點子,把大家都嚇怕了,我至於三日連日奔走,把你們殺光除盡嗎?”
“你、你胡說什麼?”許大當家目光閃爍道,“什麼江匪?”
“您就別推辭了。江匪非您莫屬啊。”蕭方努努嘴,“我要是沒瞧錯,那盆玩意兒乃是‘陰間’之物對不對,叫做‘胭脂頭陀’。這玩意兒稀奇的很,三百年開花一次,未開花之前,方圓五十里內不得有太多的人氣干擾。您之所以要肅清江面,甚至不惜自扮江匪,就是要將這盆東西從川外運回來吧?”蕭方笑笑,大方伸手道,“我瞧您也不用擔驚受怕了,這玩意兒我會好好的保存……”
“您放心……”蕭方袖子抬起,一點一點的露出了他那雙厲鬼般的手,“我一定好好的、好好地呵護它。”
許大當家看著他那雙手,面目因為恐懼而扭曲:“你的手,你是從陰間里──”
話音未落。
只是他再說不出來。
注:“胭脂頭陀”借用自溫瑞安內治療早衰癥的一種必備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