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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熠池眼眸微暗,喉結動了動道:“弱者的妥協永遠換不來強者的憐憫,這是您教我的。”
柳湘噗嗤笑了出來:“我真是后悔,后悔沒在你出生的時候掐死你。”
陳熠池低頭蹙了眉,終是沒有再說什么。
他開著車行駛在凌晨的路上,街道的路燈一排一排向后退去,陳宅的在月光下的輪廓也愈來愈模糊。
他回想起柳湘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
她的母親最后悔的事是生下了他。
那他最后悔的事呢。
是不告而別的三年,是在江宜最需要他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杳無音信。
是江宜拖著一身的病痛跑到他的訂婚宴上,紅著眼不敢哭出來,一遍一遍求著他再等幾天。
那時候他是怎么做的來著。
是伸手擋住了他小心翼翼靠近過去的擁抱。
那時,他難道不該牽著他的手,向在場的所有賓客宣告,他是他此生唯一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然后彎腰為他親手帶上那枚他挑選了好久的戒指。
該是這樣的。
如果他這樣做,第二日他去尋他的時候,就不會只找到了一棟燒成廢墟的別墅和一片了無回應的蒼茫無際的大海。
陳熠池一個人開著車跑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一輪火紅的朝陽從遠方林立的高樓大廈間緩緩升起,他瞇起雙眼,一時間適應不了這耀眼的光線。
他的余光中,此行的目的地逐漸鋪展開來。
剛下過雪的海岸在晨曦的照耀下反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相反北海岑寂而冷冽,仿佛能吞噬世間所有的光明。
海岸覆蓋的雪上出現很深的一串腳印,陳熠池站在一處礁石上,遠處的浪潮層層翻卷,拍打在礁石的巖壁之上。
這是他往前數十年第一次回到這里。
不知何時,北海岸揚起紛紛揚揚的雪花,有些融進海水有些落在岸上。
覆蓋住了原先的一串腳印,顯露出一串較淺的腳印。
陳熠池肩頭漸漸的積了一層白雪,他無知無覺地從衣兜里掏出一張邊角略微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男孩恬淡的笑容宛如這冉冉升起的太陽,給予他無上溫暖。
陳熠池受到感染,也笑了起來,但是他的笑很淺,是摻著苦味的。
這時,他兜里的手機意外地響了,是一個未知號碼。
他魔怔了似的按了接聽。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中后,傳來輕如羽毛的聲音,說了兩字。
“回頭。”
風聲,海浪聲,雪聲,呼吸聲,在那一刻,遽然消失。
陳熠池回過頭,跳下石礁,他看見了一道近在咫尺卻隱藏在雪中模糊不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