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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寶坐著看他們吵了半天,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喝了一口茶道,“兒臣認為,打仗確實勞民傷財,若是能和談還是好的,姜公子,你認為呢?”
這話一出,屋內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姜欒身上。
姜欒簡直有些莫名,自己一不是文官二不是武將,問他做什么?
但既然都征求他意見了,姜欒坐著聽了半天,確實有一番自己的見解。
“草民可以直言么?”姜欒先問了聲皇帝。
永昌帝見姜欒對自己如此恭敬,才消解了一些火氣,點頭道,“你說?!?
“草民愚見,此仗必須要打,”姜欒話一出口,三人頓時神色各異。
姜欒又笑了笑,補充道,“但只打一半。”
“什么意思?”皇帝皺了皺眉。
“草民曾去過南疆一次,對此地的狀況略知一二,”姜欒回道,“南疆人風氣自由,討厭約束,內部并不是團結的整體,而是由貴族分割制組成。
即便有人拉起大旗,短時間內聚集的雜兵也難成氣候,兵力強弱上的對比……草民想陛下心中應該也清楚,這應該也是多位將軍上諫,請求對南疆作戰的核心原因。”
永昌帝聞言沉默了。
“至于陛下所擔心的大興坐收漁翁之利……”姜欒道想了想,“恕草民直言,天啟兵盛,反而向南疆割地求和,豈不是直接告訴大興內部不和虛弱?恐怕更容易遭到覬覦,導致夾擊的局面。”
“這意思就是必須要打,”
永昌帝倒沒有吼姜欒,耐心問道,“那你說的打一半是什么意思?”
“南疆反叛軍因利而來,剛剛聚起,不足為懼,”姜欒道,“恐怕遭遇裝備精良的天啟軍隊,敗上幾場,烏合之眾也就散去了,真正需要防備的是另一半……不能稱之為人的軍隊。”
永昌帝顯然和天啟大多數人一樣,對南疆不甚了解,皺眉道,"那是什么,莫非南疆賊子還能召喚鬼怪作戰?"
“差不多近了,只是他們生前是人,現在卻是怪物,”姜欒回答道,“南疆人稱其為‘血奴’。草民之所以不支持陛下與南疆和談,也是因為他們協議中要求十萬百姓,恐怕用心險惡。”
永昌帝從來沒聽說過這事,當下陷入了沉思。
也只能說因禍得福,若不是齊天行將姜欒抓去南疆,圍觀了獸場,令姜欒知道了南疆人私下豢養怪物的存在。
天啟軍隊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直接遭遇,恐怕要死傷慘重了。
既然必須作戰的利害關系說清楚了,姜欒看著沉默的皇帝,又開始表忠心。
“伍先生應該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云江城指揮使接調令,”
姜欒看了眼一言不發的伍胥,道,“云江指揮使……齊紹麟是草民的夫君,曾和草民一起去過南疆,所以對南疆情況比較清楚。草民敢以性命擔保,齊紹麟并非任一勢力的擁躉。”
永昌帝看著姜欒,面色慢慢緩和下來。
姜欒更有底氣,繼續道,“陛下與伍先生相識已久,應當也極為了解伍先生的人格。當年極力推行新政,試圖打破氏族壟斷的伍夫子,怎么可能與氏族黨羽勾結呢?還請陛下三思?!?
姜欒一番話徹底說到了永昌帝的心里去。
皇帝點了點頭,“伍先生的人品,孤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伍胥咳了一聲,也借此退后一步,“若是陛下擔心大興趁機騷擾,可派老夫做使者前去交涉?!?
“與大興交涉是一定的,至于派誰去再議吧,”皇帝淡淡道,“畢竟伍夫子年事已高,還需留任上京,教導羽笙?!?
既然皇帝都這么說了,便是同意開戰了。
其余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離開書房后,伍胥對姜欒道,“找你來果真沒找錯,不考慮留在上京,讓你相公給你推舉個官做做?”
姜欒聽得嘴角抽搐。他知道伍胥奉行恩科,最討厭任人唯親的舉薦制了,說這話是在開自己的玩笑,只得道:
“先生若是想與陛下講通利害,一定是比晚輩強的,只是陛下先入為主,將您放在對立的立場上,自然聽不進去。其實這些道理,陛下自己心里都是明白的。”
自新政推行失敗,皇帝已孤立無援十幾年,他最怕的就是所有人站到自己對立面去,偏偏在與南疆作戰方面,伍胥和崔相持相同意見。
所以皇帝堅決反對與南疆作戰。
伍胥知道自己失去了信任,只好找姜欒這個利益之外、又頗得盛寵的“外人”,與皇帝說和。
伍胥臉上頗有疲憊和失望之意,沖姜欒點點頭,佝僂著脊背緩緩離去。
最后書房外剩下姜欒和睿寶兩個人面面相覷,相對無言良久。
“干嘛一直看著我?”睿寶突然笑了,輕輕的錘了姜欒一下,“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看到睿寶還有心思跟他開玩笑,姜欒才稍稍安下心來。
“我這不是在想以后怎么稱呼你嗎?”姜欒也以拳頭抵在睿寶肩頭,“太子殿下?”
“誒,別這么叫我,怪惡心的。”睿寶哼了一聲。
睿寶天生富貴又驕矜的小公子模樣,與永昌帝簡直大相徑庭,一身金線勾勒的白袍穿在身上,以玉冠束發,額間一點紅色的朱砂痣襯得皮膚白皙,整個人更加矜貴不凡。
但他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仇先生他……”姜欒小心翼翼的窺伺著睿寶的臉色,“是為什么……”
“待左朗從南疆回來,”睿寶打斷姜欒道,“我想讓他做我的貼身侍衛,你沒意見吧?”
“他已經不是我的小廝了,”姜欒回答道,“你們自己決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