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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無需解釋,這二十年來現實如此,”姜欒回答道,“恩科制僅在天啟推行了三年,便草草終結,所謂提高哥兒與女性在生產中的地位,如今更是聞所未聞,這位伍先生的舉措確實是失敗的。”
老人頗有意味兒的問姜欒,“那你說說,他為何會失敗。”
姜欒注視著老人的雙眼,“因為時機未到。”
姜欒終于想明白了,其實伍胥并非執意歸隱不出,也不是刻意抗拒姜欒的請求,皆因這四個字——時機未到。
“太/祖皇帝為了打壓諸侯勢力,創立了舉薦制,由此天啟的氏族開始興盛,至今已有數百年,”姜欒緩緩道,“只是舉薦制弊端亦十分明顯,因為相互推舉為官,氏族內官職代代相傳,形成了壟斷,亦造成結黨營私、官官相護。”
就像齊家便是云江城出名的氏族,齊紹麟所接任云江城指揮使一職便是齊氏祖上所流傳下來的,必須由齊家子弟接任。
“這位伍先生提出的恩科制,貧家出身的優秀子弟通過考試,亦可以成為國之棟梁,打破階級壟斷,從各地人才中擇優錄取,對天啟來說是件好事,”
姜欒嘆息道,“只可惜天啟內部氏族力量盤根錯節,為了自身利益必然是維護現有秩序,我見‘新變’章中,以崔丞相為首的大多數官員們極力反對,陛下雖然支持新政,但在推行三年后因種種原因被放棄。”
恐怕也是從那時開始,皇權被動搖,伍胥出走,皇帝回宮種地,就不知前孝感皇后叛國一事是否與此有關。
老人仿佛也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淡淡道,“老夫也是那時給陛下留下‘四時充美’的題字。”
“寓意來日希望的意思么?”姜欒笑道,“伍先生,晚輩認為時機已然成熟,只待南疆起兵的那一刻。”
戰爭會使黎民百姓陷入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絕境中,但偶爾也能從中窺見一絲嶄新光明。
一旦戰時兵動,便是打破階級的大好時機。屆時氏族不穩,可趁虛而入,以掌握兵權逼迫新政推行。
伍胥滿意道,“老夫這幾日也沒有清閑下來,書信寫了幾十封,煩請小友幫我寄出去,但能不能行得通,就看你那位在上京中的小兄弟了。”
姜欒點頭稱是,并從懷里取出半塊日日帶在身上的金餅,恭敬的還給伍胥。
伍胥笑而不語,接過來收下。
這半塊金餅其實是伍胥對姜欒的測試。
姜欒明白若是自己一早拿出那金餅來脅迫伍胥幫忙,恐怕這老頭子就會把他這以人情相逼的家伙掃地出門。
不得不說這老頭,真是個老狐貍啊!
……
伍胥的那些信寄出不久,睿寶那頭就送來了好消息。
永昌三十二年,農歷七月初七。
朝堂百官在立太子的最后一次爭議中,反對派竟有許多人倒戈,背叛了崔相團體,支持睿寶做太子的聲音竟成了大多數。
于是永昌帝便順水推舟,恢復了睿寶的皇室姓氏,并立為天啟太子。
……
又過了幾日,云江城來了一隊身材高大的騎手,身著錦衣,頭戴護甲。
這些人縱馬來到伍府門口,風雨不動的等了幾天,期間不吃也不喝。
直到伍府上的古怪老頭領著孫子出來,鎖了府邸大門,上了這些怪人的馬車。
一隊人自此走的無影無蹤,再也沒有回過云江。
……
農歷七月二十二日那一天,姜欒又收到了睿寶的信。
相比先前睿寶恢復太子之身的喜悅,這封信字跡潦草,顯然寫信人正處于一種緊張慌亂的狀態。
睿寶信中寫道,他時常與遠在南疆的師父寫信聯系,但這一次卻是左朗給他回的信。
左朗告訴他,皇帝派往南疆的主帥在途中誤食毒物死亡,由副將暫時頂替其職位和料理軍務。
然而主帥死不死關睿寶什么事?
睿寶發現字跡不是師父的,便幾次寫信逼問。
左朗先是閉口不談,最后實在瞞不住,才在信中老實交代——仇先生在主帥死亡之日便已失蹤,如今軍隊正在派人尋找。
睿寶終于慌了,懷疑師父是不是出了事。
姜欒只得回信安慰他,仇先生武功高強,應當不會有事。
其實他心里也是打著鼓。
邊線上大興鐵騎頻頻騷擾,近來南疆凝聚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正招兵買馬,野心勃勃。
姜欒知道這伙人必定就是齊天行挖出寶藏后集結的,也不知仇捷途的失蹤是不是與齊天行有關。
他剛給睿寶寫完信,令人寄出,就見姜顏舒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
“哥,你那嬸母和小叔子真不是個好東西!”姜顏舒不擅掩藏情緒,一進門就開始咋咋呼呼起來。
姜欒一聽就知道沒好事,“他們又干什么了?”
“你那好嬸母近來開了幾間米鋪,”姜顏舒嚷嚷道,“就開在咱家米鋪對面,你說氣不氣!”
如今姜顏舒已經徹底把自己劃為姜欒的家里人,至于和自己母親交好的周氏……自然什么也不是。
他此刻對于周氏母子當面搶生意的事十分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