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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閑在玄憫脖頸間,隱約看見了一個正在浮現的紅點,他也顧不上許多,直接扯開了遮擋著的領口,下意識低頭貼上了那枚近似淤血的點……
“吸也不管用,進去了便吸不出了。”約莫是先前薛閑那一彈的效力還未散,男人緩過來后,倒是不如先前那樣虛弱了,甚至能說出完整的話來。
他回光返照似的盯著玄憫的脖頸以及伏在其上的薛閑,無神的雙眸里再度顯露出一絲癲狂,他喃喃道:“成了……沒用了,已經成了。只要那血點邊伸出蛛足,我就又能活了。”
他喟嘆一聲,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似乎又有了活氣。
薛閑皺著眉抬起頭,抿去嘴里的一絲血味。就見有著血點的那片皮膚被他吸得有些泛紅,但那血點卻正如那雜碎所說,并未消失。甚至還隱隱有著要擴散的趨勢,也不知是不是那雜碎所謂的“伸出蛛足”。
就在那血點邊緩緩延伸出一絲血線的時候,薛閑一愣。
這情景有些眼熟……
他攀著玄憫的脖頸,掃了眼玄憫頸側和下顎相連處的那枚紅痣。每回玄憫出現混亂時,那紅痣便會朝外爬蔓出數條血絲,和這所謂的“同壽蛛”一模一樣!
而就在這時,玄憫脖頸間正在長出的這枚新血痣,在伸出兩條血絲后,戛然而止,而后竟詭異地縮了回去,僅僅是眨眼間,連那血痣都消失了。
薛閑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玄憫身體一動。
“醒了?”薛閑看著玄憫緩緩睜開眼,偏頭看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瞬間,玄憫似乎抬了一下手。
“叫人算計了,進了心魔。”薛閑說著,想起自己先前所見,神色又有些復雜。于是他也沒注意到,玄憫微抬了一下的手又落了回去。
他闔上眸子靜了一會兒,又重新睜開,終于真正清醒過來。
而后,他默然無語地再度看向薛閑。
薛閑被看得一愣,乍然反應過來自己的姿勢著實有些曖昧,而玄憫脖頸間那抹被人嘬出來的痕跡還鮮明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玄憫:“……”
薛閑:“………………………………”不,容我解釋。
第65章 同壽蛛(五)
但是那挨千刀的什么“同壽蛛”留下的血點已然了無痕跡,空口無憑,解釋什么呢?
不論他開不開口,以玄憫這性子,定不會做出多么明顯的反應,興許顧及著他的一點兒面皮,扭開臉就當沒發生過了。至于這禿驢心里究竟怎么想,也不是薛閑能左右的。
這么想來,解釋或不解釋并無多少差別。
更何況……這禿驢都堂而皇之地在心魔里頭晃了一回了,還解釋個屁!嘬就嘬了吧,左右也不能收回去,就留印了怎么著吧!
薛閑面色可謂精彩紛呈風云變幻,最終破罐子破摔地撒了爪,好似什么也沒發生過一般坐正了身體,賊喊捉賊地睨了玄憫一眼:“看我作甚?”
玄憫體溫高熱,于是脖頸那一點兒涼意便格外明顯,以至于他雖不曾看見過程,但抬手就摸準了位置。還不待看到他臉色如何變化,薛閑便心虛地轉過身來,正了正神色,嘲諷似的問腳下之人:“不是成了么?感覺如何啊?我怎的左看右看,也不曾覺得你有能活的跡象呢?”
那人一臉瘋癲似的絮絮叨叨:“活了呀,真的能活了……我能活的……你看,我手指都能握起來了……”
他這么說著,兩只手還試著抓了抓拳,乍一看確實是比先前有力了一些。
然而薛閑一句話就將他打回原形。
“別秀你那烏雞爪子了,你以為你這力氣是哪來的?同壽蛛?”他冷笑一聲,懶懶道:“只是我還有些話需要問題,讓你保持清醒好受罪而已。你看——”
他說著,頭也不回地輕扯了一把玄憫的衣領,“你所謂的血點都消失了,更別說什么蛛足,做夢來得比較快。況且,若是真成了,現如今躺在地上直哆嗦的就不是你了。”
說前半句時,那人還一副不愿相信的模樣,然而當他聽到最后一句,就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確實,若是真成了,他和玄憫之間的對比和差別還會如此之大么?
那人瞪著眼睛僵硬在地,愣了好半天,終于徹底崩潰了。
“看來你那同壽蛛還不如我動一動手指好使。”薛閑冷冷看著他,緩緩道。
那人一聽這話,哭嚎之聲再次戛然而止,他似乎在幾經波折之后終于認清現實,連忙在地上匍匐過來,一把抓住薛閑懸在桌案邊的腳,“救我,求你,救我啊……我不能死,不該死啊!我……我明明該有功德的,怎么能死呢?”
薛閑被這種人抱住腳,別提多膈應了,然而他這雙腿并沒有什么知覺,想抽還抽不出來。
“禿驢,勞——”薛閑下意識想使喚玄憫,然而話剛說一半,又想起來這會兒正心虛著呢,又倏然住了嘴。
就在他一臉糟心,決定暫且先忍忍的時候,玄憫倒是有了動作。
就見他抬手虛空一勾一掃,那整個兒纏在薛閑腿上的人便被一陣力道掃開了一丈遠,而薛閑那掛在桌案邊的腿腳也被另一股力道勾放在了桌案上。
薛閑愣了片刻,才猛然反應過來:這我也可以辦到,怎的關鍵時刻就傻了。
他將自己這暫時性的癡傻歸結于在心魔里熱恨了,腦子受了傷。
不過眼下也并非是關注這些的時候,正事要緊。他沖地上那人抬了抬下巴,“你方才說什么?你還有功德?你怎的不問問身上那些鐵牌同不同意?三百孤魂被你強行鎮在墓室里,永世不得超生,你還有臉跟我講功德?”
“你、大人有所不知啊——”為了能活,先前還恨不得弄死他們的人轉臉便“大人”長“大人”短的了,聽得薛閑直皺眉,“你有所不知啊,那臥龍縣所處江段早些年并不平靜,時常有風浪暗渦,行船不易,若是再來個大澇,必定兩岸傾覆,生靈涂炭。來年春夏,這臥龍縣會有一場百年難遇的大澇,我布那百士推流局,只是為了阻止那場大澇。”
那人說著,抬起頭來看向薛閑,拍著心口問道:“能救百千乃至萬萬人,明明是一件至善之事,難道不是大功德?我怎的就該死了,我該活啊,活著能救更多人于水火,我怎么能死呢?那些百無一用之人都還活著,我怎么會死?”
石室中的眾人聞言俱是一陣安靜,玄憫眸子微微一動,似乎想起了什么,然而轉瞬又斂了神色,皺著眉靜靜地看著地上不甘不愿之人。
薛閑面無表情地沉默了片刻,最終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為何該死?我且問你,大澇發生了么?”
“來、來年春夏。”那人又重復一句,“算出此劫的人是個高人,還從不曾失手過,決計不會算錯。”
他以為薛閑所質疑的只是卦象準不準確,于是連聲辯駁,卻被薛閑不客氣地打斷了,“真的又如何,我只問你,大澇發生了么?生靈涂炭了么?”
“還不曾。”那人搖了搖頭,又想出聲,“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