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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兄弟年紀多大了?”江世寧忍不住問道。
“哦。”薛閑答,“小的約莫八九歲,大的十六七了吧。”
江世寧一愣:“什么?你找個孩子尋物問卦?”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那單扇的老木門被人從里頭猛地拉開。
“賊人!滾!!”
一道帶著稚氣的吼聲從門里傳來。
接著便是嘩啦一聲響。一大盆不知什么來歷的水迎面便潑了過來,將反應不及的江世寧從頭到尾澆了個透!
江世寧原身畢竟是張紙皮,被潑得滿頭滿臉都是水后,當即一個激靈,周身一軟,無力地栽倒在地。他懷里的薛閑同樣沒能幸免,濕噠噠地摔了出去,吧唧一聲黏在了濕漉漉的地上,懷里的金珠“咕嚕嚕”滾了出來,剛巧滾到了門邊。
門里的人“咣當”一聲丟開手里的木盆,猶豫了片刻,而后猛地一伸手,將門邊那顆金珠攥進了手里,便惶急慌忙要起身關門。
就在薛閑黏在地上,憋足了火氣打算開罵時,一只溫熱的手從天而降,將他從地上揭了下來。
那只手還帶著一股熟悉的清苦藥味,聞得薛閑當即打了個噴嚏。他濕噠噠地垂著腦袋,想直又直不起來,忍不住炸道:“禿驢!我是挖了你家祖墳還是刨了你的墓,你做什么非盯著我一個人抓?!追了八百里地你他娘的累不累?嗯?!”
一道冷冷淡淡的聲音在薛閑腦袋頂響起:“有勞惦記,不累。”
“……”薛閑血都要吐出來了,當即就想把他頭朝下種進江里去!
站在這雞籠小院門前的不是別人,正是玄憫。
就見他拎著濕噠噠的薛閑,又撿起了被潑得變回原型的江世寧,將這二人夾在兩指之間,而后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了那扇木門。
他大步流星地跨進院里,一把捉住匆忙逃竄的“小賊”,垂著目光平靜道:“非己勿貪,把金珠還來。”
第19章 盲卦子(二)
玄憫個子很高,這小賊的身量也就剛過他的腰,瘦猴似的,頂多八九歲的模樣。他被捉住脖領后一頓張牙舞爪地撲騰,卻怎么也撓不到玄憫身上,急得直嚎:“救命——打劫——啊啊啊啊——你放開——”
賊喊捉賊還喊得如此撒潑的,這小子算是頭一個,薛閑看得嘆為觀止。
可惜禿驢是個不通人情的,男女老少在他眼里似乎無甚區別,完全不像個尋常僧人。就見玄憫依舊一副無波無瀾的模樣,單手拎著小賊,另一只手從懷里摸出一張符,不輕不重地拍在了小賊的腦袋頂,道:“禁言。”
小賊:“……”
正哭嚎得起勁的聲音戛然而止,憋得那小賊死去活來,滿臉通紅。
薛閑濕噠噠的爪子默默摸了下自己的嘴,莫名有些感同身受,結果因為濕透泡軟的緣故,那只爪子不小心粘在了嘴上。他自己若是毛毛糙糙地硬扯,估計要么斷手,要么撕嘴,十分要命。
玄憫剛好瞥了一眼,就見那孽障維持著那傻姿勢一動不動。
薛閑面無表情地閉上眼:“……”一世英名毀于一旦。誰來給根繩,把這禿驢吊死就沒人知道我這副糗樣了。
玄憫垂目看著小賊,淡淡道:“伸手。”
小賊腦門上黃符一抖,他便活似被吊了線的戲偶一樣直直伸出了兩只手,一臉生無可戀。
玄憫從他手中拿走金珠時,那小賊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從頭頂紅到了脖子根,連眼圈都是紅的。然而神情卻倔得很,一副“有種你就打死我”的模樣,著實有些欠收拾。
目的達成,玄憫也不再禁著他了,他抬手揭了小賊腦門上的符紙,重新疊好,齊齊整整地收了起來。
薛閑眼巴巴地盯著玄憫手里的金珠,等著禿驢把珠子遞給他。
他倒是不曾料想這禿驢還會這樣幫他,頓時翻出了肚皮下那少得可憐的一點兒良心,心道:行吧,等拿回珠子,這幾天我就勉為其難安分一點,權當給禿驢點兒面子,實在不行就再給他一片龍鱗,反正還存著幾片。
然而玄憫捏著那金珠端詳了兩眼后,眉心忽地蹙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顯露出了一絲難以描述的古怪感,似乎是介于若有所思和毫無頭緒之間。
他凝視了珠子片刻后,又用拇指摩挲了一番,而后蹙著眉微微湊近金珠嗅了一下。
薛閑:“……”
他翻著白眼,莫名覺得有些不大自在。
得虧他現在身體狀態尚未恢復,跟金珠之間還不曾建立起形神相合的聯系,否則……這又是摩挲又是嗅的,薛閑大概早就控制不住一爪子踩上他的臉了。
他心里憋了八百句懟死禿驢的話,然而嘴被爪子粘著,死活張不開口,無奈又只得生生咽回去,好懸沒噎死。
好在這禿驢犯病的時間不長,只嗅了一下,便又端著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抬起了頭。
他略略思忖片刻,沖薛閑道:“這金珠我暫且替你收著,可有異議?”
有!不給!你想得美!
薛閑心里在喊,然而嘴上依舊沒法吱聲。
“好。”玄憫以為他默許了,便把金珠放回了腰間暗袋,貼著骨根處,舉手投足間略微能感覺到有些硌,不過也不容易丟。
薛閑登時蔫吧下來,垂頭搭腦,做什么都沒了心情。倒也不是真怕玄憫貪了他的珠子,只是他丟了真身也半年多了,這會兒好不容易才找到,總有些舍不得撒手。
他如此細細索索地動了一番,玄憫才發覺他的姿勢有些怪異,半天都維持著捂嘴的模樣也不換換手。玄憫愣了一下,終于反應過來這孽障老實安分的原因,他默然無語了片刻,而后沖那小賊道:“可有火盆?”
小賊雖然膽肥得敢搶薛閑的金珠,但畢竟還只是個半大孩子,被玄憫收拾了一番便忍不住有些犯慫。
玄憫問了,他也不敢不理。于是,那小賊心不甘情不愿地斜睨了一眼,轉頭進了小院唯一一間能睡人的房間。就聽他叮里咣啷一頓造反,片刻后拖著一只坑坑洼洼的銅盆走了出來,“咣當”一聲丟在玄憫面前。
“有勞。”玄憫依舊波瀾不驚地回了一句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