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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喜的青年時期,姜小嬋死了。
多年來,姜喜只要睡著,就會反覆地做同一個噩夢:
美麗的少女一襲白裙,躺在冰棺里。烏黑濕漉的長發(fā)如細密的蛛絲纏住她的臉與脖頸,姜喜走上前,想幫妹妹撥開那些復(fù)雜的發(fā)絲。
可惜,姜喜沒能做到,一股兇猛的力量沖上前,將她重重撞開。
“別假惺惺的!要不是你,她也不會死!”媽媽厲聲責難,天空烏云壓境,世界暗了。
媽媽似乎又說了什么,姜喜沒有聽清。她看向被風吹鼓的窗簾,宛如一個被吹大的夢幻泡泡。泡泡裂開的那一瞬,媽媽的身影越過窗戶,在她的眼前,直直墜落。
這是噩夢,也是現(xiàn)實的無數(shù)次重演。
——妹妹去世后,媽媽無法接受,也跟著姜小嬋一起去了。
遺忘是姜喜的自救手段。
過量的悲傷無法處理,姜喜大病一場,腦子選擇把“姜小嬋”相關(guān)的記憶封存。
她忘了妹妹,卻沒有完全忘記。
姜喜畏懼做夢,進而,畏懼睡眠。
每天,她只敢睡很少的覺,把自己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即便如此,她也沒能擺脫姜小嬋的糾纏。
那道鬼影,從她的噩夢溢出。姜喜開始在睜眼時見鬼。
至此,不論夢境還是現(xiàn)實,姜喜永遠不得安寧。
酒店內(nèi),身邊的男人睡得很沉。
酒店外,激烈的雨落在窗玻璃,像有人在用指節(jié)敲打窗戶。
床尾那道冰冷刺骨的視線陰森無望地跟隨著她。姜喜強迫自己不要多想,她閉上眼,拿被子蒙住頭,痛苦地蜷起身體。
次日。
雨后,太陽被添了一把柴火,燒得更加火熱。
陽光曬到手臂,姜喜抬起眼皮,發(fā)現(xiàn)身邊的位置空了。
并不奇怪,酒吧勾搭上的男人,醒了自己走掉是應(yīng)該的。昨晚的體驗很愉快,姜喜渾身酸軟,翻了個身打算再睡一會兒。
這一翻身,眼角余光瞥到沙發(fā)上坐著個大活人,姜喜被嚇了一跳。
男人沒走,正坐在沙發(fā)那兒直勾勾地看著她。
他的行為、眼神,讓姜喜迅速地聯(lián)想到了床尾的鬼影。
“干嘛那樣看我?”不適感立刻升騰而起,她語氣不善。
“你醒啦?”男人從沙發(fā)起來,坐到她床邊,神色溫柔:“想吃點什么嗎?”
他的語調(diào)甜甜的,像摻了蜜。俊朗的外貌在充足的光線下好看得更加鮮明,他雙眼含笑,長睫忽閃,眼里盛著一抹明媚的情意。
隔夜的酒在胃里反出一股酸,姜喜皺眉道。
“我不想吃,你自己去吃吧。”
“沒事,我不餓。你繼續(xù)睡,我等你,你醒了我?guī)愠院贸缘摹!彼f著話,重新坐回小沙發(fā)。有分寸、懂禮貌,他也不吵著她睡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
他們只是睡過一覺的陌生人,這突兀的等待非但不浪漫,甚至可以說非常的詭異。姜喜摸不透他想做什么,她也懶得猜,直接問出口。
“非要吃這個飯啊?”她擠出一個做作又輕浮的笑容。棉被從肩頭滑落,底下的春色若隱若現(xiàn):“你是不是想吃完飯,跟我再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