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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已經有人幫她回答:“沒錯啊,你是?”
只見門口的越野車上下來一位干部模樣的軍人,大腹便便,一副干部的做派,旁邊好像是他的警衛員,林海看到干部連忙敬禮:“師長,您怎么來了?”
師長抽著煙樂呵呵地說:“你小子,我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問了你的通訊員才知道你的心事,你在部隊這么多年,我待你就像自己的孩子,你的事情有我為你做主呢!”說著掃了一眼在場的全部人。
池媽雖然不知道師長是個多大的官,可看看這么大陣仗心里多少也有點數,恭恭敬敬地說:“首長您快進去坐!”
大龍一看到部隊領導來,嚇得雙腿發軟,雙手發抖,把兩手往兜里一插才好了些。
鳳凰倒是非常鎮定,甚至有些竊喜,太好了,總算來個為她做主的人了,上次那個副師長聽了她的話把林海弄出了部隊,這次她也能想辦法說服他不讓林海和糯米結婚!
進了堂屋,池媽對首長又是端茶又是送點心,可人家首長不吃這一套,大手一揮:“別整這套,我今兒也是剛好有事路過這里,時候不早了,我就開門見山把事情說了,調查清楚就走人了。池糯米是哪一位?”
他的目光在鳳凰和糯米之間游走。
糯米連忙站起來說:“首長,是我。”
“嗯,”他點點頭滿意地說,“小林啊,眼光真不錯!”
林海說:“謝謝師長。”但是表情卻變得格外為難起來。
師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的事情你的通訊員也告訴我了,我大致都了解了,”又轉向鳳凰,“上次就是你吧,到師部大鬧一場,那天我去開會,剛好不在。”
鳳凰一聽機會來了,連忙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是啊首長,那天你要是在就好了,那么你就會知道我受了多么大的冤屈!”
師長頗感興趣的樣子:“你受了什么冤屈?你倒是說說看。”
鳳凰一聽機會來了,眨巴著一雙大眼睛說:“首長,林海他是個地地道道的陳世美負心漢!不,他比陳世美還可惡!陳世美好歹當上駙馬了,就他在省城當個芝麻綠豆大點的官,就嫌棄我是農村姑娘,還跟我妹妹好上了!像這種人部隊應該狠狠地嚴懲他,光是開除太便宜他了!”
師長嚴厲地說:“什么開除?林海他是自己提交了轉業報告,我再三挽留他說想要回家娶老婆了,我這才答應了,這怎么能叫開除?還有,要是林海真嫌棄你是農村人,你妹妹跟你一樣也是農村的,他要是嫌棄農村人干嘛找你妹妹?”
鳳凰大聲說:“反正是他始亂終棄總沒錯!難道我一個良家婦女就應該這么白白被人玩弄,我去哪兒說理!”
師長說:“我記得小林上次打結婚報告就是要跟你結婚吧,那次你為什么沒跟他結婚?”
“還不是他丟了要送我的手表,我氣得不出門,這才黃了!”鳳凰到了現在的地步對手表的執念還是如此之深,提到手表還是滿腹怨恨,真是無藥可救。
師長一拍大腿說:“這不就是了?你和小林的婚事既然黃了,他為什么不能和你妹妹結婚?這樁婚事只要小林和你妹妹同意,你們任何人都沒有干涉的權力!”鳳凰似乎還想說什么,被師長的話迅速截住,“否則就是破壞軍婚!”
他轉向糯米:“這位女同志,小林跟我說你叫什么來著...”
糯米連忙答道:“師長叫我糯米就好了。”
師長拍了拍腦袋說:“對,你愿意嫁給林海嗎?”
糯米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愿意。”
“好!這個事情就這么解決了,林海和池糯米,他們是自由戀愛結婚,這是憲法賦予公民的權力,林海雖然要轉業,但他目前還是部隊的一名干部,他和池糯米同志的婚姻就是軍婚!是受法律保護的!任何人干涉破壞軍婚都要受到法律嚴懲!”
師長的氣魄鎮住了全場人,大龍被嚇得不輕:“首長,我對我妹妹和林海的婚事沒有任何意見,我雙手雙腳贊成!”
師長見池媽和鳳凰還是沒有表態說:“如果你們對他倆的婚事還有異議,沒關系,我可以找總參出面讓村委、縣委、市委一級級地來跟你們談!”
池媽呆愣半晌,沒想到林海竟能請來這樣一張王牌,再三尋思終于屈服了:“首長,俺們都是些不懂事的鄉下人,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俺們計較,這樁婚事我答應了!只是...首長,咱們家準備婚事還要些時間,何況年底家里人都忙著生意,那也只能等明年年初給他們選個黃道吉日辦婚禮吧。首長,你看這樣成嗎?”
池媽小時候在鄉下的爺爺奶奶家長大,鄉下人就老自稱俺咋滴咋滴,她小時候跟著學不覺得什么,長大在縣城讀書就覺得太老土了,后來想盡辦法克服,可她直到如今一著急還是會自稱“俺”。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多爭取一些時間,盡量給鳳凰多些消化的時間。
池媽的口氣真的說得很真誠,林海覺得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她應該不會再耍什么心眼,于是跟師長使了個眼色,師長點點頭:“成倒是成,不過口說無憑,你必須寫下字據保證你和你的兒女不會再干涉他們兩人的婚事!”
池媽沒想到對方會來這么一手,要是口頭保證還好,要是寫了白紙黑字,以后可不好賴賬了,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照辦了,池媽無可奈何地說:“那我咋寫?”
師長說:“你只要寫你的名字,寫明你和你的兒女不會干涉林海和你女兒的婚事,然后按個手印就算完了。”
池媽只得寫了,訕訕地說:“咱家沒有印泥。”
師長一揮手:“沒事兒,我帶著呢,小趙,把印泥拿出來讓他們按上手印。”
全場的人都明白了,林海這是有備而來,做成現成的套子讓他們鉆呢!
可有什么辦法呢,人家有部隊大首長撐腰,池媽已經認輸了,哀嘆一聲無奈地按上手印,大龍更是急急地按上了,只有鳳凰還杵在那里,她沒想到師長會這么偏袒林海,她不服氣!她不服氣!
師長也瞧出她的心思了,點上一支煙,吐著煙圈緩緩說:“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勉強別人,既然你不愿意我這就告辭,小趙,你跟司機說一聲我們這就回去了!”說完抬腿就走。
池媽急道:“首長,請留步!”
師長剛想走,突然想起了什么,轉身往身后的大龍身上一望:“咱們以前在哪兒見過嗎?”
大龍有些迷糊:“沒有啊。”
師長思緒游離了一會兒,突然拍著大腿叫道:“對了,上次我去水澤縣好像見過你!那地方你還記得吧,哎,幾個月前好幾個拐賣婦女的窩點被端了老巢,多少人被抓進去還不知道要判幾年呢...”師長搖著頭嘆息。
他這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把大龍嚇得面無人色,驚慌失措地把鳳凰拉到一邊說:“姐!算我求你了,你不答應林海的婚事不要緊,可這個師長在水澤縣見過我,要是被他想起來我以前拐賣過婦女,我就完了,我是家里的長子,我這一完,咱們家也算完了!我求你了姐,我給你跪下了,拐賣婦女要坐牢,破壞軍婚也要坐牢,要是兩罪并罰我...我這是要把牢底坐穿啊,我坐牢沒關系,可孩子出生不能沒有爸爸,我媽不能沒有兒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按了這手印吧!”說完馬上跪在地上對姐姐咣咣咣地磕頭。
鳳凰從小對大龍這個弟弟最是寵愛,家里這么多兄弟姐妹她其他都不放在眼里,唯有這個不爭氣的弟弟讓她視若生命,她寧愿死也不愿讓這個弟弟受到任何傷害,她跪在地上扶住弟弟,微微點了點頭。
大龍一迭聲說:“謝謝姐!謝謝姐!謝謝姐!”
鳳凰跪在地上仰視糯米和林海,眼里緩緩地流出淚水,她的眼中充滿著仇恨,然后用染著鮮紅印泥的手指重重按在字據上。
看到鳳凰按下手印,林海和師長心照不宣地對望一眼,終于大功告成了!
事情辦完了林海帶糯米去醫院,順便送師長回去,一路上這輛越野車都快被村民們的眼睛看穿了,直到出了梧桐村人煙才逐漸稀少了,寒冷的冬夜里汽車行駛好半天都看不到一個人。
沉默許久的氣氛突然被打破了,“師長”一把扯下小胡子,狂笑出聲,然后是小趙,再是司機,再是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