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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迷惑地說:“大哥,你和媽平時不是總教育我說女人家讀書專壞腦子,早點找個婆家才是正經事嗎?我這是按你們說的辦啊,不過你們放心,就算我嫁了林海也不會耽誤學業,就是我要是讀了中專家里的活兒就要麻煩你們了。”
大龍被糯米這番話駁得一時語塞,跟沒頭蒼蠅似的轉了兩圈:“糯米!哥哥這是為了你好!你知道現在村里那些人把你說得有多難聽,他們把你跟姐夫那些事情傳得繪聲繪色跟親眼看到似的!他們在背地里說你什么你知道嗎?賤貨!破鞋!你一個好好的姑娘家何苦要這么糟蹋自己的名聲,害得我挨家挨戶給你姐弄藥引子都不敢抬頭挺胸,真是丟死人了!”
糯米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平靜地說:“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去,那些三姑六婆的嘴巴什么時候消停過,就算沒有我的事她們也會去說別人,我何必為了那些虛名放棄自己的幸福?”說著繼續埋頭寫她的作業。
大龍內心滿以為抬出女孩子的名節,可以說服這個他膽小怯懦的妹妹,可糯米卻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他是滿心滿意為對方打算,結果碰了一個軟釘子,說得自己口干她還不領情。
他心里也有了三分氣:“妹子,你可別怪大哥沒勸過你啊,像林海那樣的男人啥世面沒見過啊,我聽村里那些當過兵的人說省城部隊里漂亮的女兵一抓一大把,還有什么干部的女兒,軍區醫院有護士,好,就算他們都瞧不上林海吧。人家在城里出趟門在車上有售票員,書店、百貨公司里有售貨員,就跟西洋鏡似的,你以為林海為啥瞧不上大姐,還不是在外頭見慣了花花世界!就你這跟麻桿似的身板,哪個男人看了不倒胃口,要不是他想氣氣鳳凰,他能瞧得上你?”
“你說夠了沒有?”饒是糯米再有耐性也忍不住打斷他,冷冷地看著他。
大龍見一向好脾氣的糯米也發火了,緩了緩聲氣:“大哥這也是為你好啊,我是話糙理不糙,媽有句話說對了,不管咋說你跟咱們才是一家人,林海是個外人,你總不能跟林海聯合起來欺負自家人啊,你這么由著自己性子,以后出了大事也別指望我們給你兜底!”
“家人?”糯米回味著這兩個字,“你們什么時候把我當做過一家人?你跟媽還有鳳凰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們母女連心,母子連心,姐弟連心,只有我是外人。小時候你們欺凌虐待我時,你想過沒有我也是你們的家人——不,你們沒有,既然你們從沒給我一絲溫暖,你就直接當我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好了。別在需要錢需要人犧牲的時候把家人這兩字抬出來,我擔當不起。”
糯米說這番話的時候還是很平靜,沒有發火,黑白冽然的眼睛只是靜靜地望著自己的哥哥,瞧得大龍一陣心虛。他訕訕地退到灶間,一轉身糯米就不見了。
他悻悻地摸著冰冷的鍋灶,這都快到飯點了還往外跑,晚飯誰來做啊!
☆、第42章 流言蜚語
他從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做飯是該放這么多水吧?
他不確定地往鍋里倒了一瓢又把米放進去,家里沒個女人就是麻煩!要是他能早點討個老婆,哪里還需要親自動手做飯!
“大龍!大龍!”
“誰啊!”大龍一面點火一面心煩意亂地答應著。
“我是王嬸啊!”有個中年婦女一邊回答一邊走進灶間,“呦,你這孩子你咋這么生火,讓嬸子來,待會兒火還沒生好,把你這房子都被點著了!我看你這年紀也早該討個媳婦,一個家離了女人哪成呢!”
大龍聽到王嬸跟他想到一塊去了,嘿嘿笑了兩聲,王嬸邊生火邊說:“別傻笑了,王嬸跟你說個正經事兒,前幾天我跟你說的那個黃家媛閨囡本來答應得好好的,今天她娘有跟我推三阻四,說是...說是...”
大龍愣了愣:“他們說啥,他們要多少彩禮,我想辦法去湊就是了!”
王嬸嘆了口氣:“人家這回倒沒嫌棄你窮,他們就是嫌棄你妹妹在村子里名聲不好聽...”
其實很多姑娘相親后拒絕對方多半是找個借口,她們通過媒人傳達的理由也未必是心里話,就算真是嫌棄男方窮也不好放嘴上說吧,弄不好還被男方扣個嫌貧愛富的高帽。
大龍卻當真了,對著灶火一陣發呆,王嬸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地說:“王嬸可不是嚇唬你,村里的姑娘找對象有錢沒錢還是其次,倒是名聲好不好可是頭一等的大事。你妹妹平常我瞧她悶不吭聲的,咋到了關鍵時候這么坑害自己的親姐親哥,你說你姐跟你姐夫多般配的一對被她活生生拆了,你跟黃家媛閨囡這事兒八字好不容易有了一撇,被她這么一攪和也黃了!她也不想想,就林家老三那條件哪能瞧得上她?不過是男人貪新鮮又為了氣氣你姐,這才哄她兩天她還當真了,被人耍弄得團團轉還幫人數錢呢!”
王嬸幫大龍介紹對象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又因為糯米的事被破壞,簡直氣急敗壞,氣得那幾天在村子里到處散布流言蜚語說道糯米的不是,糯米、林海、鳳凰的故事本來就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這下更是甚囂塵上。
糯米跑出家門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不知不覺沿著榕樹村的方向走,她走到半路才意識到自己要去林海,想想還是回去吧,但又覺得心里難過,不想回那個家。
她經過一排平房,屋后搭的棚子里出來好幾個地痞流氓,嬉皮笑臉地用糯米聽不懂的外地方言帶著腔調唱:“小妹子,今晚來后山紫竹林,哥哥保證你喊得驚動墳里的早死鬼!”
“伸手摸姐小腿兒,勿得撥來勿得開,伸手摸姐小足兒,小足細細上兄肩。”
還有個黑臉膛的流氓嘴里唱著《十八摸》,背著糯米對著同伴,兩只手其中一只把大拇指和四個手指圍成圓柱狀,另一只食指和無名指在圓柱內做抽/插狀,表情極其猥瑣,逗得同伴哈哈大笑。
好幾個女人在水龍頭邊接水洗米洗菜,本來看到糯米正竊竊私語,回頭見自家漢子垂涎其他女人,氣不打一處來,其中一個壯碩的女人狠狠地往地上吐口唾沫,用外地方言罵道:“這小騷狐貍精年紀輕輕干點啥不好,凈勾引別人家的漢子!”
這一帶棚子里住的流氓之前因為調戲良家婦女,被婦女的老公差點打斷腿,后來學乖了,學會用外地方言調戲,既過了嘴癮又能避免麻煩,就算對方大概猜出自己唱的是啥,也不能百分百確定自己在調戲她,學給自家漢子也說不清自己在唱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所以他們屢試不爽。
糯米聽著那些污言穢語沒注意腳底下,不小心被一雙破鞋絆倒在地。
“呦,這兒怎么有雙破鞋啊,哪個缺德鬼把它丟在路當中!”
糯米抬頭只見一個中年婦女交叉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糯米一時半會還沒想起來她是誰,突然有個人把她扶起來了:“媽!你怎么把我一雙好好的鞋丟路當中了!還絆倒了人你缺不缺德!”
馬林的媽媽沈秀琴被兒子戳穿氣急敗壞:“我說它是雙破鞋它就是!這鞋不要了媽再給你買新的!我愛丟哪兒就丟哪兒!你出來干嘛還不趕緊進去寫作業!”
沈秀琴以前跟池媽打過架,馬林因為鳳凰進了公安局,她對糯米沒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但在她眼里糯米和鳳凰和池媽早已是牢不可分的整體,她不喜歡池媽和鳳凰連帶著不喜歡糯米,今天回婆婆家聽了這樁爆炸性新聞豈有不幸災樂禍的道理。
馬林拿著那雙球鞋跟母親唱反調:“哪破了?哪破了?我就愛穿這雙鞋,我偏要穿!”
糯米冷冷地看著沈秀琴,腦子里反復回蕩著沈秀琴說那兩個字:破鞋...破鞋...破鞋...
沈秀琴被她瞧得有點害怕,嘴里喋喋不休地說:“你瞅啥,看著我做啥,我可沒說你啊,你別對號入座,我說的是...我說的是我家兒子那雙鞋...”一邊說一邊悻悻地往屋里走。
馬林拎著那雙跑鞋的鞋帶嘟囔:“好好的一雙鞋,干嘛扔掉,發什么神經!”
糯米剛想走卻被馬林拉住了,他賠笑道:“糯米,你最近還好嗎?”
他根本不懂破鞋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糯米剛剛被自己母親怎樣惡劣攻擊過,見她沒有說話,還以為她還在記恨當初自己丟下她去追鳳凰,訕訕地找話題:“我離開學校后班里的同學有沒有很想我?”
糯米沒好氣地打斷他的幻想:“你離開學校后大家都說你被開除了!”
馬林一聽急得直跳腳:“什么開除,我明明是自己轉學的!”
糯米奇了:“你那么激動干嘛,開除跟轉學有什么區別?反正就是你離開學校了。”
馬林跺腳:“我自己放棄跟別人不要我,能一樣嗎?!不行!你幫我跟他們解釋下,我沒有被開除!我是清白的!”
“好好好,我幫你跟他們說。”
其實糯米也是隨口答應一句,班上的同學誰那么無聊還記得那些破事。
“糯米,你心情不好是不是?”馬林也瞧出她不太對勁,“沒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玩兒,包你開心!”
說著伸手拉著她的衣角帶她沿著山路走,走了老半天還沒到,糯米好幾次想轉身走都被他死皮賴臉地拉住,走著走著居然到了榕樹村。村口的河邊聳立著一棵巨大的筆管榕,現在剛好是換葉的季節,光禿禿的枝條綴滿紅色的葉苞,像是蘸著朱丹的毛筆,因此得名,好多農人坐在榕樹下聽村里的獵戶講故事。
那個獵戶一見馬林來了馬上停下來,拿起身邊的烤兔肉說:“小林,你咋來了?來得正好,今兒剛好有我打了一只野兔,這兔肉是你嬸嬸做的,你快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