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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或人間?
我已不知天上人間。
這熟悉低沉嗓音,前所未有使我想失聲痛哭,卻又不敢哭。聽在耳內(nèi),一次一次,只能在心底對(duì)自己低低私語,聽,安燃的聲音。
他把搓好頭發(fā)的白毛巾遞給我,「渾身酒氣,去洗干凈。」
我把那白毛巾用十指緊緊抓了,怔怔站著,不放過他的每個(gè)動(dòng)作,每個(gè)神態(tài)。
我看著他,目光貪婪,哪怕眨一個(gè)眼只要萬分之一秒,我也舍不得眨半下。
安燃見我紋絲不動(dòng),明白般,輕笑一下,「也對(duì),君悅少爺今非昔比,我管不著。」轉(zhuǎn)過身去。
我說,「安燃。」
撲上去,伸出雙臂,從后死抱著他,輕輕念這神奇的兩字,「安燃。」
「安燃。」
「安燃,安燃……」我喃喃地喚,一遍又一遍,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激動(dòng),喚到自己也心酸,不能自制。
「安燃……」
熱淚涌眶而出。
我終于,能哭出聲來。
在值得流淚的人身邊,傾盡血淚。從前,我不懂這也算一種幸福。
「安燃……」
那么多要說的話,要懺悔的告白,要重新說出口的承諾,我竟什么也說不出來,只知道反復(fù)念這熟悉名字。
宛如這是一個(gè)咒語,全心全意念誦一遍,他就能在我眼前多留一秒。
若真如此,我會(huì)不斷念下去,直到油盡燈枯。
他回來了。
我的安燃,他回來了。
我緊緊抱著他,臉挨著他寬厚的背,隔著柔軟的布料,感覺他浴后散發(fā)的肥皂清香。
一點(diǎn)一滴,最微不足道的,也令我感激涕零。
我得到了一生中最好的禮物,這是我一生中最大奇跡,恩賜突如其來,在我痛得最厲害的時(shí)候,平平靜靜出現(xiàn),仿佛我從未失去這人。
我猛然深深明白,只有安燃,能讓我的一切染上意義。
即使我真的擁有很多,如富翁坐擁寶庫,但沒有光,那珠寶都將沉默于黑暗中。
當(dāng)失去光,漆黑淹沒所有,我身處的,是天下最絕美的庭院,或荒蕪墓地,并無差異。
我痛哭。
抱得盡興,哭得盡興,不覺有何羞恥。
安燃默默站著,如線條堅(jiān)毅的雕像,任我緊抱,不置一詞。
哭夠了,安燃說,「君悅,你還是渾身酒氣。」
我大為內(nèi)疚,趕緊收拾心情,匆匆去洗澡,關(guān)上浴室門,又猛然打開,視線搜索房中。
安燃還在。
我松一口氣,打算關(guān)上門,卻又無法控制地生出驚惶。
我問,「安燃,你來不來?」
安燃對(duì)我笑。
他的笑容還是那么好看,清淡俊朗,我還是看不出那笑是什么意思,還是只能猜。
大概笑我傻。
是傻,明明知道他才沐浴過,連頭也洗了。
可我依舊猶豫,把手按在門上,很久,不敢關(guān)門轉(zhuǎn)身。直到看見安燃解開浴袍,翻開被子,上床,頭挨上了枕,那暗示著不會(huì)立即離開的姿態(tài),才讓我稍微放心。
關(guān)上門,我抓緊每一秒,拼命地洗。
嘩嘩水聲似在量度時(shí)間,不斷催促快點(diǎn)快點(diǎn),我急不可待地洗刷自己,恨極寧舒,和那兩瓶酒。
安燃不喜歡酒氣。
我從前就知道,不過,未曾如今日這樣在乎他的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