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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他尚不能適應過來,略帶遲鈍地看著母親在床邊抹淚。直到父親身上的導管拔去,醫生在遺體頭部蓋上白布,安迪仍一片茫然,感覺不到真實。
到他真正意識過來父親離世,已是落葬之后。曾經那樣高大的一個形象最終變作一壇骨灰,藏在小小的冰冷的石碑下面。左安迪伏在父親的墓碑前幾乎哭到暈厥。他并不是容易落淚的人,遲來的傷痛比準時發作的情緒更加洶涌。他覺得自己錯過了,未能在父親臨去的那一刻有所趕上,他辜負了父親。
不知為甚,此刻他的心,已開始回憶起當時的感覺。
宋家源畢竟沒有見到母親的最后一面。他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竟是在她服用了鎮靜劑躺下后,掠著她的額發說了句“媽,我很快回來”?,F在,宋家源已經回來,可他的母親卻永遠都回不來了。
蕭錦良在餐桌對面見到左安迪的臉孔一點點發白,很自然猜到后者想做什么。他放下手上的刀叉,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道:“我送你吧。你是不是要去醫院?”
安迪點頭,蕭錦良的體貼入微總是這樣恰到好處,讓人難以拒絕。他們到醫院后,蕭錦良并未上去,他一個媒體人貿貿然出現在這里,對逝者是一種反倒不敬。左安迪十分感激他的細心,獨自去了護士臺詢問。就在蕭錦良走后不多久,喬正邦也趕到了。
醫生已經宣布死亡,護士告訴他們遺體停放在殮房。安迪與喬正邦推門進去,宋家源已經在里面。房間里的溫度比走廊上又凍一些,叫人一進去就不自覺豎起了毛孔。罩住尸體的白布被掀開一角,宋家源如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雙眼發直地盯著停尸床上那張面部全非的臉。
他自己的頭上還包著紗布,昨晚的血跡已經干涸變深,臉上卻是蒼白沒有什么血色。只見宋家源慢慢彎下腰去,在那白布下面找尋母親的手,找到了握住,緊緊捏牢,包在雙手掌心里。
左安迪和喬正邦靜靜地從宋家源身后走過去。看到那具原本高大的身軀佝僂著,慢慢向前跪倒。宋家源雙膝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三十多歲的人了,跪在母親所躺的床邊,仍像個十幾歲的少年。
掐指算來,他們母子分別已有十幾年。他忍耐、等待,籌謀了十幾年,為的就是帶母親離開,可是這樣的日子只過了兩天。他為她喂飯,服侍她擦洗、睡覺,與她同處一室,連4時都未到。母子間相處的時光短暫到連回憶都塞不滿。
宋家源一定是在想,如果當初他不強帶她走,或許宋伯年就不會硬把人搶回去。這個父親是多么強橫霸道、錙銖必較的人,做兒子的最最清楚。父親一旦抓了母親回去,未來便再不會給宋家源第二次機會把她帶出來。宋母必然是知道這一點,才會絕望到自尋短見。
宋家源甚至懷疑母親做出這樣的決定并不是在發病神智不清的時候。相反,她很清醒。也許她徹底看透了宋伯年的決心,看穿這許多年來的恩怨不過是一場虛空,面對一個不再愛自己的男人,無論如何堅持掙扎,最終痛苦的都只會是自己,她的人生再沒有值得期盼和奮斗的意義,所以她才選擇放棄。
只是如果沒有這突如其來的刺激,或許宋母心中還有渺茫的一絲希望,而后哪怕為了這一絲錯覺,她都可以繼續忍耐下去。而這樣,宋家源便有機會將她救出苦海。只要活著,故事便沒有結尾,什么都可能發生,也都可以扭轉。只是誰能想到本以為是傾力一搏的一步,最后竟有這樣的變故。原本是要救人,最后竟害了人。明明是最深愛她的人,最后卻將她推上絕路。這一點,宋家源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左安迪很害怕宋家源會這樣想。他怕他會覺得是自己辜負了母親。世間沒有任何遺憾能超越生死。宋家源無聲的伏在母親的遺體邊,左安迪卻知道他平靜的表象下是何樣的痛苦。
一切安慰的語言在這時候都顯得單薄無力。左安迪走上前去,蹲到宋家源的身邊,只是默默伸出手臂環抱住他,柔聲在他耳邊說:“是疾病帶她走的,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