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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寧望點頭,“沙坑下面應該有一條水道,漲潮后這里會積滿水,退潮時水從水道里被抽吸走,造成虹吸效應,所以沙子才會凹陷,這些動物的尸骨應該是雨季時被水流帶進沙坑,或者順著水道飄上來的,日積月累后堆積在了這里。”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連法醫胡筱莉都不由露出刮目相看的眼神,李威廉面子有些掛不住,反問道:“你這也只是一種可能性,證據呢?”
“你想看證據在這里等著就行了,現在應該快要漲潮了。”寧望說。
其實不必等,大家已經看到沙坑底部汩汩冒出的水泡了。雷克思拍拍大刺猬的肩膀,舉止間那掩飾不住的驕傲,如同在說“瞧,刺猬!我家的!”
失望的不止李威廉,還有一心想來林子里探秘喪尸的賀翰,后者依然不死心:“要不然我們撿一些骨頭上來研究研究?”
“我要睡覺了。”
說話的是一直冷眼旁觀的盜風。
寧望聞聲回頭時,盜風已經只留給他們一道消失在叢林后的背影,這坑坑洼洼枝葉蔓生的林子他走得如履平地,那背影冷酷得哪里像個高中生。
阿妙留下一個在寧望看來等于“他沒突突到喪尸時就是這副德性”的抱歉的笑,追了上去。
歐林挑起一邊眉毛,饒有興趣地目送兩人離開。
沒有人響應,賀翰只好放棄計劃,一行人返回岸邊營地時,奧羅拉已經等在營地里了,她之前似乎是去林子里找柴火去了。
傍晚時分的海上落日很壯美,但此刻大家都無暇欣賞,方才在林子里耽擱了太多時間,現在不得不趁著天色還沒全黑趕緊扎好帳篷。
不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這么手忙腳亂,爭分奪秒。
在大家埋頭勞作的時候,海風從上風處送來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就像敲了聲輕蔑至極的快板。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上風處的岸邊早已豎著一只綠色的自動帳篷,帳篷外燒著篝火,篝火旁還擺著一張展開的折疊躺椅,歐林靠在躺椅上,喝著一瓶巴黎水,欣賞著壯美的落日。
賀翰和羅俊交換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眼神,憤然道:“這把躺椅剛剛也在我們船上?!”
“得了吧,”雷克思道,“人家這個一看就是黑科技躺椅,疊起來未必有你們的筆記本電腦和pad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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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島上的第一夜終于降臨了。
晚飯簡單地吃了一點隨身帶的干糧,累了一天的寧望早早就進帳篷睡覺了,負責第一個值夜的是特種兵盧偉,大家顯然都很信任盧偉,紛紛抓緊這個時間睡個安穩覺。才八點過,營地里已是萬籟俱寂,只剩下噼噼啪啪燃燒的篝火聲。
寧望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大約是營地在海邊的緣故,睡夢中總覺得又濕又冷,好像泡在冰冷的水里,四面八方有什么繞著他漂浮著。
他起初想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也許是夢見了羅俊博士收集的那些猙獰的水母,但是很快這些水母就如閃電般逃得無蹤無影,夢在這一刻變得深沉,再也感受不到帳篷外潮濕的海風。
他環顧四周,他身處漆黑的水底,四周一片寂靜無聲,然后……
砰砰、砰砰……
白天聽見的那個心跳聲又來了,它每響一次,自海底就會躥上汩汩的氣泡,他能感到那些氣泡穿過他的腳心腳背,越來越頻繁,幾分鐘后,他好似身在不斷冒泡的蘇打水里。
不,不是蘇打水,也不是海水,這水中有種獨特的鐵腥味,他的鼻子好像認得這味道,身體不自覺緊張起來。
低下頭,被無數氣泡擊碎的黑暗中,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幽靈鬼魅般自海底迅速地上升靠近,它的到來帶起一陣刺耳的尖嘯聲,好似恐怖片中厲鬼的尖叫回蕩在無盡的深海中。
寧望怔了片刻,直到那黑影被眼前密密麻麻的氣泡擋住,他知道恐怖已然來臨,卻不知它究竟會在哪一秒現身,他盯著那一團無處尋覓蹤影的氣泡,仿佛盯著一個自動倒數計時的恐怖盒,然后一剎那——彌漫在眼前的氣泡被猛然撞開——一張恐怖的黑色面孔猶如特寫鏡頭般闖進他的視野!
這是一只通體黑色的怪物,它的頭很大,頭披黑色骨甲,五官仿佛皆已退化,又或是進化得肉眼難以看見了,除了突出的額頭骨甲,它臉上最為讓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厚厚的骨甲下方開咧至頰邊,猙獰如鯊魚的兩排利齒。這只怪物有著人類的身形,但卻長著比人類更長而有力的八條觸手。
怪物張開下顎嘶鳴,它的下顎好像可以無限地張大,它張開嘴時看上去仿佛是蛇和鯊魚的混合體,寧望眨眼間回魂,扭身奮力向水面上方游動,就在怪物冰冷的黑色觸手攫住他腳踝的前一秒,一股力道將他一把提出了水面。
他一個激靈爬起來,見自己正趴在一間幽暗的水牢里,四周水聲滴答,火光搖曳,他手腕腳踝上都有一圈燒焦一般的痕跡,四條銀色的鎖鏈沉在水里,水很污濁,散發出鐵銹和血液混合的臭味,但是水下并沒有什么怪物。
水牢的上方是一排長長的臺階,火把在兩旁熊熊燃燒,他看得見臺階上方的人,這些人全副武裝,個個都是翹楚,他們不會讓他離開這里,但是他卻并不擔心。
因為這里還有別人。
那人背影纖瘦高挑,一身黑色沉得如水,火光照在雪白的卷發上,又亮得像火。
他們都知道這個人很強。在場的人,莫不是強悍似孤狼,冷酷似蝰蛇,但是這個人的強大,卻與他們處在完全不同的維度——他不是為生存而強大,他是一件武器,為強大才生存。
這無疑是件優美的武器,然而這種出色和優美,也只是為了讓他在殺戮時更快、更狠、更兵不血刃。
他喘息著張開口,喊出了這件武器的名字——
薩蘭……
“寧望?寧望?醒醒!”
寧望一驚睜開眼,冷汗涔涔地看見了雷克思映在手電光中那張比喪尸還要恐怖的臉。
“又做噩夢了?”恐怖臉的主人不無關切地問。
帳篷外海風呼嘯,夢中的一切好像又被一張沉沉的巨幕陡然擋了回去,他又回到了漆黑的觀眾臺下,但是在夢境的結尾,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真的喊出了雪兔子的名字?
是什么來著?又記不起來了。但一定不是雪兔子,因為夢中的雪兔子看起來壓根不像一只兔子,世界上找不到這么冷酷邪惡的兔子。
不管怎么看,這個夢似乎比那個神秘東方青年的夢都更離奇,寧望摸不著頭腦,反而懶得去深究了,也許他喊的就是一聲“薩摩耶”“哈士奇”呢。
他坐起來:“怎么了?”大半夜的把他喊醒。
雷偵探手里握著一張紙條,鬼鬼祟祟低聲道:“阿妙留的,約我們去林子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