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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入口的方向,這些鞋印一路往前,可以想象他們跑得很快,幾乎健步如飛,鞋印在泥地里都吃得很淺。如果真有野人或是妖怪從天而降,四個人都被追擊得逃離了現場,那么現場至少應該還有一個人。
寧望回頭看向空空如也的地面:“那是喪尸先生的腳印。”
司機大叔聽完他的結論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放在之前他自己也不會信,但這是唯一的解釋。沒想到這一次竟然被阿刁那家伙的烏鴉嘴一語成讖了,身體變成那樣還能具備這樣的行動能力,那的的確確算得上一只“喪尸”。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們眼下必須找到那四人,司機也只好把車子擱在半道,陪寧望順著鞋印沿路找回去。他們就這么一口氣走出山坳,來到進山前的開闊山林。至此,腳印又向前持續了一小段,而后不見了。
寧望停下腳步,看最后一組腳印的方向,似乎是往路邊的林子里去了。這倒也附和逃跑時的邏輯,不過,這偌大的林子望不到邊,陰森森的,地上又是泥濘又是腐葉,樹根盤根錯節的,鞋印根本無從找起。
“小伙子,我看算了,這林子太大,我們這么找也不是辦法,再說這會兒都六點了,天一黑,萬一那個喪尸什么的還在,那就太危險了。”司機在身后勸說道。
寧望看著陰氣森森的山林,很不甘心。是自己自告奮勇要陪賴雪兒來調查,結果根本沒起到半分護花使者的作用,而他最愧疚的還是阿刁,本來這事跟阿刁半點關聯也沒有的,他就這么把阿刁拐帶進了龍潭虎穴……
“大叔你回去吧,我還想在這附近找找。”刺猬頭青年說著,毅然朝林子里走去。
司機看著刺猬頭青年懊惱又沮喪的背影,好比看見一只超大的刺猬窸窸窣窣往林子里爬去……
寧望沒聽見司機大叔的異議,估計這個時候司機大叔也就是在他背后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離開了吧。其實他覺得這司機大叔已經夠意思了,他這會兒一走了之他真的不會有什么意見,反而人家又是載他們進山,又是陪他找了這一路……
是不是要道個謝啊?心中這么想著,寧望轉過身,就在這時聽見身后近在咫尺處司機的聲音:
“你這種體質很容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啊……”
對方的嗓音在這短短的一句話里由粗變細,儼然不像是一個人發出的。
寧望也在這時轉身看見了對方高高揚起,尷尬地停留在半空的手刀……
不過尷尬的四目相對并沒有持續太久,0.3秒后司機手起刀落,寧望心里以光速罵了聲“什么鬼”,便被毫無防備地劈暈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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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在全身酸痛,頭暈眼花中醒來,鼻子還能聞到一股子刺鼻味,是被灌了乙|醚嗎?不過雖然味道濃烈,乙|醚的效果卻欠佳,他甩了甩腦袋,人就清醒了過來,猜測可能是奸商在乙|醚里摻了酒精,居然陰差陽錯救了他一命。
他似乎還在那輛皮卡車上,正坐在副駕駛席上,身邊沒人。寧望一個激靈撐起來,發現車子不是歪倒在山坡下正在各種漏汽油,而是好好地停在路邊,這才松了口氣。
車子也并沒有陷在泥坑里,或者這從一開始就是個陰謀,雖然他想不出原因。窗外暮色四合,這會兒應該快七點了,寧望朝窗外打望,奇怪,那家伙人呢?小心瞄了一圈,才在不遠處一棵大樹下看見那個司機,正背對著他跟誰通電話。
寧望的手被用皮帶反綁在身后,綁得挺緊的,不過皮帶的質量似乎不咋地,他掙了兩下居然就斷了。此刻他也顧不了去聽那司機都在跟誰說什么了,先脫身要緊。把車門小心打開,矮著身子躡手躡腳繞到汽車后方,一看這地方已經不是他們進山時的山道了,寧望困擾地搔搔頭發,算了,暫時搞不清方向,但是沿著車轍返回那等于跟別人說“我是傻逼,快來捉我”,最可靠的法子是鉆進旁邊的林子里,這附近的山坡也不算太陡。
打定了主意,他便開始脫鞋,這山林子里不是泥巴就是枯枝敗葉,他只穿著襪子走動靜果然小了許多,因為彼此隔得也不近,而對方顯然很專注于那個電話,一疊聲地“嗯”著,竟然一點也沒察覺身后的情況。
寧望終于像只刺猬樣完美地將自己的背影融進了樹林里,成功逃脫,回頭也望不見打電話那家伙了,寧望趕緊套上鞋子,摸出手機想報警,一摸衣兜褲兜,完了,手機沒在身上,肯定是那家伙給收繳了。
有一秒他很想沖回去找人家索要回手機,那手機好幾千塊呢,是他家里最值錢的家當了。雖然除了阿刁、馮醫生和房東,就沒什么人給他打電話了。
心里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冷笑道:“去拿回來啊,那種小角色沒必要怕他。”另一個小人則跳著抗議:“手機重要還是小命重要?!”
寧望停在原地搔了搔刺猬頭,決定聽二號小人的,保命要緊。
他站在稍高一點的地方極目遠眺,運氣不好,一點燈火都看不到。這前不著村后不著院的,寧望的心一下就沉了。
唉,換了平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在美滋滋地吃著康師傅看美劇了,果然沖動是魔鬼,他有那么一點點后悔了,但是末了就想到了賴雪兒。雖然他壓根沒幫上賴雪兒的忙,還把自己弄到這步田地,但是如果現在他在家里吃著康師傅看美劇,那么就連一個知道賴雪兒失蹤了,愿意跑回去找她的人都沒有了。
寧望回頭望了望周遭的地形,他打算暫時往高處走,這樣就能看清大方向了。
山里一過七點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四周各種奇聲怪響,寧望擔心遇見狼或者其它什么野獸,他現在兩袖清風,身上連個照明的手機都沒有,絆著個什么都以為是蛇,這會兒腳下又不曉得踩到什么硬邦邦的凸起物,一下摔了個狗啃屎,他爬起來,瞬間看清了腳下絆倒自己的東西,一雙眼睛“噌”地就瞪大了。
——那是一只骷髏頭,在慘白的月光下仰著面端端正正地面朝著他!
寧望倒抽一口冷氣,一個勁對自己催眠“靈長類的頭骨長得都很像”,才勉強收了收驚。既然這里有頭骨,肯定也有其它部分的骨頭,他打算繞過這里走,可是很快就發現那根本做不到。
腳下不時就踩到硬邦邦的東西,那觸感肯定不會是石頭。寧望還是看到了自己極力想避免看到的景象,那些裹藏在泥巴草根中的灰白骨骸,在他面前的小山坡上幾乎俯拾即是。
如果不是夜色的掩映,寧望知道這番景象肯定更為駭人,這里究竟有多少具骨骸?七具?八具?十具?二十具?
他的心突突直跳,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我真的來錯地方了”“我不屬于這里”的警鐘,他突然特別想念中央公園的長椅,櫻花樹,想念發傳單的英龍華和看英龍華的雪兔子。
回去。回到那個平凡美好的世界吧。
腦子又冒出那個聲音,清冷的聲線在遍地骷髏的場景中帶來一份莫名的安全感,透著淺淺的、溫暖的誘惑。可是……
刺猬頭青年克制住了想要后退的沖動,悶頭又繼續往高處走。空氣中彌漫著腐臭味,寧望有種感覺,這些尸體肯定都是剛死不久的。不管那是猩猩還是……別的什么靈長類,在短時間內死去那么多,而且這樣集中,其中肯定有古怪。他心中涌起強烈的不安,是誰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