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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妹都還沒挑呢,竟是連一絲禮讓都不懂,”韓氏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口吻在溫和,倒也不是教訓。
紀寶茵咬著唇,她也喜歡那支金步搖,只是她如今不過才七歲,佩戴這樣的首飾太過成熟,也不太合時宜。于是她便開口道:“娘,姐姐為大,便讓姐姐先挑選吧。”
韓氏聽了,臉上笑容更盛,忙是夸贊道:“你瞧瞧你妹妹,便是懂得孔融讓梨的道理。只許這次,下次可不能這樣不懂規矩。”
“知道了,謝謝娘,”紀寶蕓忙是伸手拿出那支金步搖,待拿到手上后,詳細地打量了一遍,這才轉頭看著紀寶茵,笑道:“五妹妹,謝謝你啊。”
韓氏見她得了便宜還賣乖,便伸手把錦盒里的另外一件首飾拿給了紀寶茵,安慰道:“待下次,娘便讓你先挑,不許你姐姐再搗亂了。”
紀寶茵嘴角微微揚起,露出淺淺一笑。
不過等笑過之后,她帶著有些疑惑地表情說:“我覺得七妹妹似乎從落水之后,便換了一副性子似得。”
“沒從前那般刁蠻跋扈了是吧?”寶蕓雙手捏著金步搖,撅著嘴露出些嫌惡的表情。
府里提到這個七妹妹,大概除了大姐姐之外,其他人心里真可謂是五味雜陳。二姑娘在府里就是個透明人,素來惹不到那位小祖宗。紀寶蕓也是被韓氏嬌寵慣了的,可偏偏到了紀清晨面前,還要退讓一番,所以表面對她溫柔,心底卻是嫌惡不已。
韓氏瞧了她一眼,雖沒開口教訓,卻也有制止的意思。
只是紀寶蕓自持這里是韓氏的院子,左右她們母女之間的私房話,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傳出去不成。便又繼續說:“我也瞧著她變了不少,在祖母那里請安,竟也知道主動請安了。我看啊,這次教訓倒是值得很。”
“休得胡說,”韓氏聽她越說越不像話,這才制止。
偏偏紀寶蕓卻不怕,反而挽著韓氏的手臂撒嬌道:“娘,咱們在祖母那里說不得,難不成回了自個的院子,還要受那冤枉氣不成。本來七妹妹就刁蠻地很,你不記得先前她是如何刁難您的。我瞧啊,就該給她些教訓,讓她也知道長幼尊卑。況且如今那個衛姨娘有孕,若是生下個兒子,我倒是看看她還能像從前那般跋扈不成。”
紀寶蕓心中十分得意,她一向就看不慣紀清晨,一樣都是紀家的嫡女。她還是長房的嫡長女呢,怎么到了祖母面前,反而被那么個小丫頭片子比下去。
韓氏最后也只是伸手點了下她的額頭,這就算罷了。
***
真定紀氏乃是名門望族,百年傳承的耕讀世家,代代都有進士出身的子弟。而紀清晨的祖父紀春茂更是仕途亨通,一路官至正一品,又乃是太子太傅,有帝師之名。當年他致仕的時候,皇上可是數次挽言相勸。
后來他執意致仕回鄉,皇上更是在真定賜了一座五進的宅子,里面的花園修建的更是漂亮極了,便是比起紀家原本的祖宅來說,都要更寬闊華麗。
紀家分家就是從紀茂春這一輩兒,伯祖父雖也中了進士,只是他是二甲四十七名,比起紀茂春來,卻是差了許多。再者,他在仕途上也沒什么大建設,后來見弟弟的官職是越做越高,便干脆辭官回鄉,專心做個田舍翁。
初八的時候,一大清早,紀清晨就被丫鬟從被窩里挖了起來。穿衣裳的時候,都還在一個勁地打哈欠。
葡萄伺候她穿衣,而等在妝鏡前的櫻桃,則是準備給她梳頭發。她年紀小,自然用不著那些胭脂水粉,況且小孩子皮膚白皙水嫩,比這世上任何的脂粉都要來得好。
待櫻桃給她梳好頭,她這才睜開眼睛,打量了一番鏡子里的人,只見她頭上梳著兩團可愛的花苞髻,花苞上纏著五彩線繩,上面垂著顏色各異的寶石薄片,若是站到外頭陽光底下,只怕還會折射出璀璨耀目的寶石光輝。
她從錦凳上跳下去,便跑到正房的東梢間,給老太太請安。
今日祖母也是穿著贊新的衣裳,絳紫色福壽三多紋袍子,夾雜著銀絲的頭發整整齊齊地盤成發髻束著。手上帶著一串楠木佛珠,看著著實低調。這身打扮除了衣裳比平時新一點,卻不比在家中隆重多少。
紀寶璟是早已經來了,她身上的衣裙乃是天水碧綾緞所裁,繡蓮紋鑲淺碧色襕邊上裳,不論是衣裳的下擺還是裙擺下,都用銀絲線繡著水波紋。且這波紋繡法實在是奇特,行走之間會有種真的水波在衣裳上緩緩劃過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