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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地制宜通商往來各有所長的星球,被劃分為了三六九等,新人類不均勻地涌入內地,年老體弱的新人類們被遺留在原地,蟲洞躍遷的船票在一夜之間哄炒至天價。有人在其中渾水摸魚一朝得手賺的盆滿缽滿,有人在其中幾十年辛勞工作攢下的全部財產付之一炬。階級沖突在死亡的威脅下逐漸尖銳,星艦縮小包圍圈駐守黃金十二區——由地理位置靠近中心的星球組成,而靠近布洛卡德邊緣的星球淪為低等星球。黃金十二區本身的耕地無法支撐過載人口的全部食糧,帝國開辟船道從農業畜牧業發達的星系調動糧草來□□,后用鐵血手段鎮壓試圖非法突破的暴民。”
“那之后的事情我們都知道,星獸并不具備溝通的理智,專家預測它們的行為來自于軀體本能,人類的槍炮雖然可以傷害它們,卻無法鎖定它們,自此人類開啟了噩夢時代,人口和領地以近乎殘忍的速度銳減,那是足夠可怕的噩夢,科技足夠發達的人類在它們面前如同手無寸鐵的幼童,一旦襲擊發生,死亡不可避免。好在它們至今依舊沒有攻擊過邊緣星系之外的星球,所有人擠破腦袋試圖進入黃金十二區,而毫無疑問,黃金十二區的進入門坎漲到令人無法想象的高度。教科書上告訴我們,星獸是宇宙育孕而生的魔鬼,是用來削減新人類人口數量的天敵,沒有群居特性,以人類為食,成天游蕩在宇宙中,從四面八方包圍著布洛卡德星系,但我整理當年的數據數據,從零碎的數據里,計算被攻擊的星球坐標,驚異地產生了一個推測?!?
郝游夢拼完了,地上的a4紙雖有空缺,但勉強能看清其中的字樣,她屏住呼吸,生怕吐氣將其吹散,手指虛空描摹著其中落筆最重的幾塊紙片上的可辨字樣,逐字將其讀了出來,“星獸不是憑空誕生,教科書被帝國篡改了。”
“注意攝像頭?!鳖欖巢ūП壅驹谒磉吀┮曋眢w的陰影打在她的脊背上。
“這里壓根不存在這種東西,這也是我敢站在這里而不是立馬逃亡的原因,哪怕資方像人類委員會舉報我,他們也會苦于證據缺失,而將我無罪釋放。我甚至能起訴他們污蔑,從而大賺一筆。這間酒店之所以被明星們如此鐘愛就是因為足夠可靠,靜電場會屏蔽一切竊聽波束,他們可以在這里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而不會被監視。”郝游夢抬頭,“是的凡事要講證據,審判需要證據,但直覺不需要。我的妄想沒有證據,沒有完整的邏輯鏈,甚至只是我本能的猜想,我能獲得的信息太少,以至于這個觀點只能被稱為妄想。”
“你為什么跟我說這件事?”顧斐波垂眉,“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
“因為機會只有一次,而我的本能告訴我,你就是那個機會。”郝游夢仰視著顧斐波,頓了幾秒,又低頭繼續去整理碎片,“今天之后,希德05星所有本土娛樂資本都會將我封殺,我會失去執掌鏡頭的機會,甚至會在某個不知名的雨夜死在某條人跡罕至的巷子里。那句話怎么說,救命稻草?我知道的,機會只會出現在人生的幾個瞬間,我得握住它。”
“你為什么要研究這些事情,這很危險?!鳖欖巢ò櫭迹澳阍谙5?5星,黃金十二區的內部,星獸襲擊與你無關,在你之外還有千千萬的人類會死在你前面,你不需要思考這些。”
“不思考干什么,等死么?”郝游夢嗤笑,把那團碎紙按順序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口袋里,“帝國在隱瞞什么,當年的坎特星發生了什么,它們為什么要隱瞞,只為了□□嗎?星獸是一種怎樣的生物,為什么能在宇宙中生存,以什么為食,又為什么要攻擊人類?”
“你說過的,好奇心會害死你?!鳖欖巢ㄖ厣炅怂麄兂跤鰰r的那句話。
“不,我不好奇真相?!焙掠螇艟従徠鹕恚咛舻馁挥巴黄屏祟欖巢幱暗姆怄i,她雙臂張開,一字一頓,聲音拖長語調激昂,“我只在乎作品。足夠偉大的作品?!?
“那是近乎所有藝術家究其一生也無法觸摸到的邊緣。”顧斐波沒有被她鼓動,冷靜指出現實。
“他們不能,但我能,”郝游夢眼底亮光不減,“人世間道*路有千萬條,而我的靈魂在其中摸索到了一條金色的線,一條通往正確的準繩,粗糙的繩結扎在掌心,它的每一厘都在真實地叫囂著讓我向前,說終點有我想要的一切!”
“你問我想要拍什么類型的本子?!?
“我說我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去到了坎特星,就一定能拍到什么。有東西在那里等我,我的潛意識告訴我——那里能孕育出足夠偉大的作品!靈魂沸騰著推動我向前,而我稱之為宿命!”
“一個小時前?!焙掠螇艨戳丝词滞笊铣霈F裂痕的終端顯示的時間,“我把這段話原封不動地說給資方聽?!?
“他們面色如土旋即莫名暴怒,說我背叛了帝國,背叛了整個黃金十二區,要通告人類安全委員會,將我捉拿下獄去?!?
“可我不懂,顧斐波。”郝游夢精準地叫出了顧斐波的名字,纖細的五指像鉗子一樣抓住了顧斐波的雙臂,她貼近,低喃,又猛地抬頭,“作品或許會因立場誕生成為這樣或那樣的工具,可是真正偉大的藝術哪有所謂的忠或不忠?!吶——顧斐波,你告訴我,想要創作出超越立場的偉大作品有什么錯?想要創作出屬于全體人類的思想結晶有什么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