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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輛馬車,又挑了個老實可靠的車夫,再幫他備好路上的吃食和盤纏。周琰各方面都準備得十分周到,但好像故意避著葉敏玉似的,除了早晚來問問病情之外,幾乎沒有跟他獨處的時候。
直到起程上路的那一日,才同少莊主一起到門口送他。
葉敏玉因在病中,走路仍有些搖搖晃晃的,周琰見了,忙過來抓住他的手臂,扶著他往馬車邊走去。
葉敏玉一直想著跟他說話,只是苦于沒有機會,這時也顧不得那少莊主就在旁邊,壓低了聲音道:「師叔,少莊主是真是假,一時間難有定論。但是,我那天夜里對你說的另一件事……」
周琰的身體震了震,立刻打斷他的話,道:「我那夜不知你生了病,所以才會聽了那么久,后來知道你神志不清,說得凈是些胡話,我便全都忘了。」
「忘了?」葉敏玉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那夜什么都沒說,我也什么都沒聽見。」周琰低頭看他一眼,語氣這么輕柔,卻又這么無情,「還是忘了吧。」
葉敏玉手腳冰涼,一瞬間如墜冰窟。
他再也邁不開步子,若非靠在周琰身旁,簡直當場就要軟倒下去。
他那夜鼓起勇氣傾吐的情話,難道也僅是病中的胡言亂語,說忘就能遺忘?即便周琰不喜歡他,也大可明明白白的開口拒絕,而不是用這種方式斷了他的念頭。
「師侄?」周琰見他站著不動,連忙喚了幾聲。
葉敏玉的眼神茫茫然然的,蒼白的臉上更無一絲血色,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忽然問:「師叔,你新買給我的那柄劍呢?」
「已放在馬車上了?怎么?」
「我自己孤身上路,若不隨身帶著兵刃,似乎不大妥當。」
「沒錯,你該加倍小心才是。」
反正離馬車也沒有幾步了,周琰便走過去將劍取了出來,仔仔細細的佩在葉敏玉腰間。末了,又瞧一瞧他帶病的臉色,嘆道:「你路上不要耽擱時間,早點回家把病養好,別……別再想著不該想的事了。」
他這話自是意有所指。
葉敏玉似是已經麻木了,聽后竟也不覺難過,反而笑了一笑,說:「愿師叔此去一路順風。」
接著又轉頭望向那少莊主。
他向來迂腐多禮,周琰只當他是要說幾句客套話告辭,少莊主也是這般想的,正欲頷首回禮,卻見葉敏玉的右手在劍柄上一按,倏地拔劍出鞘,直向那少莊主刺去。
這一劍有去若雷霆,速度之快,當真匪夷所思。
原來葉敏玉這幾日雖在床上養病,卻總在思量著少莊主是真是假,后來突然想到,他救周琰出地牢的那夜,曾與少莊主狹路相逢。當時周琰使了一招本門的玉女投梭,對方立刻也還了一招,而且同歸于盡的打發十分特殊。
一個人的易容術再怎么高明,也只能模仿容貌聲音,但武功這樣東西,頃刻間卻是做不來假的。所以葉敏玉甘冒奇險,特意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時候出劍試探。
他為了使這一招,故意夸大了自己的病情,先前又一直在暗地里調息蓄力。
只是他的劍法雖快,另一個人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師侄,住手!」
但聽「鐺鐺」兩聲,周琰足下輕點,飛快地扭身擋在少莊主跟前,同樣拔出了劍來。他拔劍雖慢著一步,出招卻要快上幾分,恰好截住了葉敏玉的劍勢。
兩劍相交,那柄普普通通的長劍怎敵得過寶劍之利?
白光一閃,瞬間就被絞成了兩斷。
但是周琰這一劍力道未盡,竟又往前遞了幾分,手腕一抖,鋒利的劍刃從葉敏玉耳邊輕輕擦過。接著就聽「嗤」的一聲,葉敏玉的滿頭烏發忽然散落肩頭,想是剛才這劍雖未傷著他,卻不小心挑斷了他束發的帶子。
黑發披落下來的那刻,葉敏玉先是怔了一怔,身姿僵硬的呆立原地,然后眼底逐漸露出不肯置信的神色,抬起頭來望向周琰。
這劍只消偏得半分,就不僅僅是挑斷發帶這么簡單了。
以周琰的武功,怎么可能收不住劍勢?
除非是……關心則亂。
葉敏玉早已明白這點了,可這時真正體會到,還是覺得喘不過氣來。
周琰一劍刺出后,臉上的表情也是愕然,但他很快就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眸中的波瀾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問:「為什么出手傷人?」
葉敏玉又覺茫然,仿佛站在眼前的僅是個陌生人。
他瞧了瞧手中斷劍,一時想不起剛才為何要出招了,便隨手把劍給扔了。
周琰見他如此,也沒有追問下去,只道:「你病得越來越重了,沒有兵刃防身可不行。這柄寶劍本就是你借給我的,現在便物歸原主罷。」
說著,將寶劍收入黃金劍鞘之內,揚手擲了過去。
葉敏玉呆了呆,踉蹌著伸手接劍,但他氣力不濟,寶劍在手上一握,便又滑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