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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八歲那年,發情期其實是來了的,他自己也感覺到了。”
“可是他拖到最后一刻才告訴我和阮時,他有一點點難受。”
“我和阮時讓他快點去醫院,他答應得好好的。可等我們趕到蒙星的時候,發現他把自己泡在家里的浴缸里。浴室到處都是強效omega抑制劑,我數不清。”
“他自己一聲不吭地挨過了整整一天一夜。”
“阮時過去把他抱起來,發現浴缸底全是冰塊。”
“你知道他搶救后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
“他說,對不起。”
這位連續做8小時手術后還能握穩刀的醫生,說到最后時聲音卻在微微顫抖,最后的話語甚至連邏輯都混亂不清,像是beta無意識的自語。
“他一直是很乖的……我們都這么以為的……可是我們怎么能這么以為呢……”
今夜沒有星星。窗外的黑暗仿佛永夜。房間里的燈光在明暗之間劃出一條清晰的界限,處于黑暗中的事物被時間定格住了,永遠都無法邁向光明的另一邊。
牧延回想起他腦海里的那個青年。
他像是被小心翼翼地被保護著的八音盒,因為曾經被摔過一次,就被誠惶誠恐地放進了玻璃柜里。合上了蓋子,他很長時間都發不出聲音,只能安安靜靜地呆在絨布上,開始漫長的治愈。
靈巧的工匠替換了零件,將八音盒的表面擦拭得一塵不染,光潔如新。八音盒又開始唱歌了,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修好了。
八音盒的聲音悅耳動聽,讓人只覺得這音符個個都順從又乖巧,得體又熨帖。
于是慢慢地,不會有人想要將八音盒從高高的柜子上拿下來觀賞。人們只要隔著玻璃柜門,聽完一曲后便心滿意足地離去。
人人都沉浸其中,沒有人意識到,八音盒演奏的曲目只剩下唯一一首。
他躲在八音盒的堅固外殼下,他平靜地接納各種各樣的情緒,他一遍一遍地重復著相同的聲音:沒事的,沒關系。
牧延曾經一度被甜牛奶的香氣迷惑,以為青年的本性就是如此,如他的外表一般永遠是溫潤的、平和的。
可怎么會呢?他才20歲。
背靠阮氏,他手里握著足夠傲視眾人、鋒芒畢露的資本。他該肆意施展才華,驕傲地向這個世界展示他漂亮的羽毛。
可他如此乖巧、溫順。像是沒有脾氣一般,哪怕是被粗暴地對待,也只是發出微弱的嗚咽。等他攢夠力氣,就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他自己或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可是他寧愿畫地為牢,也不愿讓他人再為他犧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