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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做什么又打妾身?”
當然是打她撒謊不臉紅,周玹哼笑一聲,只悠哉揚眉道:
“念念不是懷疑自個兒做夢嗎?朕替你醒醒神。”
常清念輕咬唇瓣,賭氣不做聲,心道周玹看著大義凜然的,其實就是扯幌子泄私憤。
“打疼了?”
見常清念撂臉,周玹還是沒忍住先去哄人,將她箍在懷里問道:
“那朕給你揉揉?”
“您……您別胡來呀……”
常清念瞪圓杏眸,仰身欲躲,卻不料摔去軟榻里,這下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原來是欲拒還迎,是朕不知趣兒了……”
周玹見狀,果然悶聲輕笑,欺身覆上。
掌心劃過柔盈香馥,周玹心中那點不滿她逃避的火氣,忽然就化去別處,燒著了帳幔圍起的四方天地。
崔福揣著手站在殿檐下,聽著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頓時笑瞇了一雙眼。
瞧他方才說什么來著?這桶熱水燒的可真是及時!
他就是萬歲爺肚子里的蛔蟲,御前頂貼心兒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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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二十,京中落下今冬第一場大雪。
一夜之間,鵝毛般的雪花片兒覆滿金琉璃瓦,整座皇宮都陷進無邊無際的溫柔白雪當中。
皇帝親擬御旨,冊命賢妃常氏為皇貴妃,攝六宮事。翌日恰逢冬節,即受內外命婦朝拜,儀同皇后。
六尚局為皇貴妃配備一應儀駕,俱比照皇后規格,分毫不差。
眾人有眼皆知,目下不過是礙著先皇后喪期未滿。待明年七月一過,常皇貴妃自然會正位中宮。
而今除卻常清念外,宮中已無能堪事的主位。
周玹便暫留德妃在宮里,命她操持常清念的冊封禮,率眾女眷向常清念行禮畢,這才預備動身離宮。
送德妃出宮那日,常清念早早拾掇停妥,便又倚桌打起香篆。
凝視著縷縷煙絲浮起,常清念仍覺恍惚,不禁喃喃道:
“本宮特地替她選的牡丹皮入香,如今竟也用不上了。”
承琴正替常清念歸置鳳釵,聞聲豎起耳尖,猜著這個“她”,應當是說德妃。
“既奠不了亡魂,那便賀她新生罷。”
常清念將香掃擲回百福缸里,碰出“咚”的一聲,仿佛當真敲響了某種伊始。
承琴不禁頷首,輕聲附和道:“興許此刻出宮,便是德妃娘娘最好的歸宿。深宮爭斗不休,又有幾人能得善終?”
承琴還記得,這牡丹皮自數月前便已摻進香粉。看來娘娘即便欣賞德妃,也不曾有心軟手軟的打算。
錦音掀簾進來,在外頭凍得鼻尖通紅,仍喜笑稟道:
“娘娘,時辰差不多,咱們可以去送德妃了。”
常清念便教那香燃著,自己起身攏起吉光裘。由承琴和錦音攙扶,緩步走去宮外。
門外正停著皇后儀駕,只見銷金龍鳳旗迎風招展。打頭的宮人手持金提爐,為鳳駕熏香開道,其后眾人捧著扇、瓶、盆、杌等“金八件”,著實是逶迤氣派。
當年她們進宮時,常清婉已經纏綿病榻,并不曾傳駕出門,故而這還是承琴第一次見皇后儀駕。
承琴扶著常清念進轎,不由嘖嘖感嘆:
“奴婢從前見貴妃儀仗,就覺得煊赫至極了。如今同這皇后儀駕相比,頓時便差上一大截,怪不得大伙兒做夢都要往上爬呢。”
常清念聞言輕笑,眨眼打趣道:
“承琴姑姑有點出息,當心下巴都要掉去地上了。”
承琴赧然掩面,又不甘示弱地嘟囔道:
“娘娘還說奴婢呢。前些日子薛尚功來為娘娘量衣,娘娘挑鳳袍花樣子時,不也歡喜得合不攏嘴?”
錦音偷聽著二人互揭老底,不由低頭忍笑,趕忙吩咐太監揚聲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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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口,德妃正要與玲瓏步下玉階,卻見不遠處宮人退避,竟是常清念過來相送。
德妃立在原地,見常清念下轎,這才含笑行禮:
“皇貴妃萬福。”
沒等德妃欠身,常清念已托住她腕間,婉聲道:
“宋姐姐不必多禮,仍喚我妹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