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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鄧太后慫恿她竊取皇權起,常清念便從心底感到恐慌與抗拒。
只因她從中窺見,另一條向常家索債的路——
如若她自己是女君,手握生殺大權,便無需拿自己的命運做賭注,也能扳倒當朝重臣。
可是如此,她又如何能對得起周玹?
常清念痛苦攢眉,啞聲問道:
“陛下不怕妾身學會了這些,日后若趁您不在,妾身會惦念起臨朝稱制?”
周玹聞言,先是訝然地瞧了常清念一眼,隨后竟朗聲笑道:
“隨你。”
常清念心跳微微加快,還沒來得及體會這句“隨你”背后的縱容,便聽周玹又補充道:
“但是絕對不準養面首。”
周玹語氣驟然變得嚴肅,深邃眼眸緊緊鎖住常清念,威脅道:
“朕以后定然要留旨,你若敢養面首,便罰你去給朕守陵。”
不久前剛見識過帝王鐵腕,常清念此刻全然不敢相信,周玹會容許后妃干政。
想起周玹是如何縱大鄧家的野心,常清念立馬將書推回去,抱住男人手臂,委屈道:
“陛下別試探妾身了,妾身發誓不敢染指您的皇權。莫不是您就愛把小獸養肥了再殺?這邊剛宰完鄧家,回頭便又要尋上妾身。”
聽罷常清念所言,周玹頓時無奈輕笑,不解自己在常清念眼里,怎么就成了這般居心不良之人?
“念念,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我們還要走過幾十個春秋……”
周玹暗嘆一聲,只好同她說些心里話:
“萬一朕日后變心了呢?”
他們之間原就是如此不公,一旦周玹變心,常清念除卻自吞苦楚外,便別無他法。
雖然周玹并不覺得這會成真,可將來之事誰能又說得準?不教會常清念如何自保,周玹又怎能安心。
見常清念仿佛要掉眼淚,周玹狠下心,正色斥道:
“別告訴朕你要認命,有點出息。”
常清念當然不會認命,但她實在不想聽什么與周玹為敵的話,倔強地咕噥道:
“您把妾身教得太厲害,豈不是在給自己埋下禍根?”
養虎為患的道理,周玹怎會不懂?
周玹緩和神情,撫著常清念臉頰,輕聲期許道:
“如若你能教朕感到威脅,朕會覺得很欣慰。”
“畢竟朕也不想再見到如兒戲一般的謀反,實在荒唐可笑。”周玹嗤笑道。
常清念望向周玹,只見他敲打著扶手上的赤金盤龍。說這話時,神情仍從容自如,仿佛還在嫌棄謀逆者太不中用。
常清念逼回眼淚,悄悄撇嘴道:
“您就是閑得慌。”
被常清念這副嬌嗔模樣逗笑,周玹張口打斷她無窮無盡的“可是”。
“別可是了。”
將書又塞回常清念懷里,周玹揚眉激將道:
“這樣的書,御書房幾案上擺了兩摞不止,你先能把這些學通透再說。”
見常清念不服氣地收下書冊,周玹暗自勾唇,將她擁入懷中,輕聲安撫道:
“方才那些話,不過是最壞的猜測,卿卿不必放在心上。朕相信我們的孩兒,不會是庸碌無能之輩。”
“而朕,也不會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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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宜宮中,岑妃對鏡收拾停當,這才扶著梅蕊的手,從內殿緩緩走出。
雖敷了妝粉掩蓋,可打眼瞧去,岑妃氣色仍是大不如前。
蔣昭容正等候在外殿,見岑妃出來,便立刻起身行禮道:
“妾身見過娘娘。”
岑妃掀了掀眼皮,自從她在宮中失勢,便唯有一個蔣昭容*還守在她身邊,教她如何還能再心生懷疑?
“不必多禮,坐罷。”
岑妃轉身落座在軟榻上,端起案上的藥碗,垂眉耷眼地抿了幾口。
“難為你事到如今,還對本宮如此忠心。”岑妃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