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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以孝治天下,欲誅滅太后一族,必得師出有名。”
周玹將那寫著“鄧”字的紙片投入一旁火盆之中,火舌舔舐著紙緣,飛速朝中間吞噬,須臾間便化作灰燼。
“對于貪得無厭之人,野心只會越縱越大。”周玹淡聲道,“而一旦縱到極限,便該是他們自取滅亡的時候。”
聽到這,常清念頓時明白過來。周玹不但早就知曉,甚至在刻意引誘他們走上謀反這條路。
鄧氏自認(rèn)為擁有的一切,不過是周玹為他們精心編織的美夢。
常清念乍聞先是一震,而后陡轉(zhuǎn)為被皇權(quán)碾壓的驚懼,最后竟隱隱透出躁動*與渴慕。
原來這就是他們爭得頭破血流,豁去身家性命也要伺探的至高權(quán)柄。
難怪周玹總是懶得在后宮辨是非、分對錯,論起玩弄權(quán)術(shù),皇帝才是個中高手。
“那陛下打算縱他們到幾時?”常清念試探著問道。
周玹掀眼瞧了瞧常清念,怕她再跟著憂心,便如實相告道:
“趕在年節(jié)前料理干凈。待到來年春闈,正好為朝廷選些可用之才補(bǔ)上缺漏。”
常清念抿了抿渴燥的雙唇,按捺住怦怦跳動的心臟,問道:
“妾身能幫您什么嗎?”
周玹認(rèn)真想了想,忽而盯著常清念笑道:
“倒還真有一樁。”
見常清念興復(fù)不淺地湊近,周玹俯身在常清念耳邊,輕語呢喃道:
“卿卿可得護(hù)好朕的軟肋。”
護(hù)好軟肋?
常清念不由怔了一下,品摩著周玹所言,緩緩耷下眉眼道:
“您是要妾身保護(hù)聶——”
周玹本就疑惑常清念怎地不害羞了,此時一聽,連忙捂住她雙唇,將后話堵了回去。
“朕平素那些哄卿卿的話,原都是說給貓兒狗兒聽了?”
周玹啼笑皆非,捧起常清念的臉頰,教她正對著自己,一字一句道:
“那時朕約莫是在宮外,你留在宮里,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朕會把御林軍和龍虎衛(wèi)全部留下,你只需留在永樂宮里,安心等朕回來。”周玹交代道。
旁的暫且顧不上,常清念只急忙問道:
“御林軍也留下?您出宮在外,身邊無人可怎么成?”
周玹扶住常清念肩膀,低聲同她耳語道:
“卿卿莫怕,朕已暗中召舅父回京。”
“賀大將軍?”常清念瞠目道。
見周玹頷首,常清念恍然,這場帝黨與后黨的較量,何嘗不是先帝元后與繼后之間,時隔經(jīng)年的決一死戰(zhàn)。
“鄧氏一族的終局,理應(yīng)由賀家人為他們敲定。”周玹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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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日后,壽安宮。
常清念既在咸宜宮壞了太后好事,便料算到會有今日這一劫,故而拿出早就編好的說辭,懷冤抱屈道:
“……當(dāng)日便是如此情狀,那尤御女跳出來便要把臟水往妾身頭上潑。愨妃姐姐非但不阻攔,還跟著搭話,一副要攀咬妾身的架勢。妾身事先又不知娘娘作何想法,只覺天大的罪名來得突然,只好奮力一搏,惦念著自救而已。哪成想會壞了娘娘大計——”
常清念跪坐在殿中,揉眵抹淚道:
“妾身萬不敢埋怨愨姐姐,只盼娘娘能同她說清楚,下回好歹稍給妾身些暗示。愨姐姐上來便對妾身夾槍帶棒,妾身還當(dāng)太后娘娘惱了妾身,要將妾身一同除去呢。”
當(dāng)日聽得愨妃與安婕妤回稟,鄧太后怫然大怒,打定主意不會再聽信常清念的花言巧語。
可今日叫來常清念一問,怎地倒也有情可原似的?
鄧太后悶了幾日的火兒,突然不知該朝誰發(fā)去,一雙鳳眸陰惻惻地審視著常清念。
仰仗龍息活了大半年,常清念自覺身上也沾了點龍氣兒,此時被太后盯著,心里也是半點不發(fā)虛,仍能假哭得聲情并茂。
這番話說出來,太后即便心里懷疑,此刻也沒法子斷定常清念是故意攪局。
鄧太后乏厭垂眸,擺手道:
“罷了,回頭哀家再同愨妃說說,你平素也放機(jī)靈點,莫要再攪哀家的好事。”
“妾身遵命,多謝太后娘娘寬宏。”常清念叩首道。
太后不過是要個解釋,常清念便好聲好氣地說給她,面上過得去就成了。
見英嬤嬤來攙扶自己起身,常清念右手攥著素紋錦帕,仿佛無意般搭了下小腹。
“妾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