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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仿佛只是唇瓣張合，聲音輕得教虛岸幾乎聽不見。他不由自主地傾身，想要仔細(xì)聽清常清念的話。

只是還未從激動情緒中緩和下來，耳畔震響的心跳聲，掩蓋住常清念低語呢喃，虛岸只隱約捕捉到“國孝”、“你與禮王”、“狎妓”這幾個字眼。

“常妃娘娘可別血口噴人——”

虛岸此刻顧不上設(shè)防，聞言下意識地替自己辯駁道：

“禮王自己膽大妄為，與貧道有甚干系？”

“原來是只有禮王。”

常清念忽地輕笑一聲，她等的便是虛岸說出這句話，好教她全然確認(rèn)，禮王如今在做什么。

瞧著遽然間又跟沒事兒人似的常清念，虛岸緊握著拂塵柄，心中劃過抹驚疑不定。

此時此刻，常清念已品出幾分周玹曾教過她帝王心術(shù)的妙處來。她甚至稱得上是一個聰明的學(xué)生，懂得舉一反三，領(lǐng)悟到周玹未曾明言的后半句。

在不怒時故作發(fā)怒

——在旁人以為她該動怒時，卻又不怒。

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常清念可沒興致再同虛岸多費口舌。只見她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虛岸，眼神里哪還有半分怒火，全然是審視死物的冰冷與嘲弄，仿佛看了一出極滑稽的戲文。

“眼下雖是禮王自己所為，但虛岸道長最好也小心些，可千萬不要重溫舊業(yè)，否則……”

常清念頓了頓，兀地挑唇，粲然笑道：

“您最好祈禱，永遠(yuǎn)別被本宮抓個正著?！?

說罷，常清念吩咐錦音推門，施施然轉(zhuǎn)身離去。

虛岸道長被常清念駭?shù)眉贡掣Z涼，強自鎮(zhèn)定下來，望著常清念的背影，色厲內(nèi)荏地質(zhì)問道：

“莫非娘娘舍得您的榮華富貴？”

常清念已走至門檻前，聞聲腳步一頓，側(cè)首道：

“您的威脅很動聽，只可惜……”

“本宮是個瘋子。”

“瘋子做事，從不考慮后果。”

常清念微哂回敬道，而后斂去笑意，再不停留，帶著承琴和錦音揚長而去。

徒留虛岸一人獨坐屋中，面色陰晴變幻，如同一條被人戳穿真面目的毒蛇，在角落里吐著猩紅蛇信。

香爐里的降真香仍在靜謐焚燒，煙霧繚繞，卻仿佛凝為實質(zhì)，沉重地壓在人肩頭，教人幾欲窒息。

從靜室出來后，常清念很快便眉眼平和，面上重歸一片云淡風(fēng)輕。承琴和錦音跟在她身后，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顯然還沒從方才那番劍拔弩張中回過神來。

見她二人神情呆滯，常清念不由輕笑，抬手晃過她們眼前，催促道：

“快走罷，咱們還要去還愿呢?！?

承琴畢竟侍奉常清念久些，此刻先于錦音回神，欠身應(yīng)聲道：

“欸，奴婢這就去叫牧大人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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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寶殿里，常清念跪坐在蓮花蒲團(tuán)上，若無其事地?zé)氵€愿。而后又在錦音與承琴的幫襯下，取來紙錢冥衣燒化于焚帛爐中。

錦音悄悄抬眼，從旁望向常清念那張芙蓉玉面，只見她唯有唇瓣殷紅如血，在跳動火光的映襯下，平添妖冶。

瞥見錦音目光飄忽，承琴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抬肘碰了碰她。錦音乍驚，不由打了個哆嗦，飄蕩去九霄天外的神魂頓時歸位。

察覺她們的小動作，常清念偏眸詢問道：

“怎地了？”

承琴本還在抿嘴偷樂，聞言清了清嗓子，故作嚴(yán)肅道：

“您又將錦音嚇著了?！?

“哎呀，承琴姐姐。”

錦音唰地一下紅了臉，連忙又?jǐn)[手，朝常清念解釋道：

“娘娘恕罪，奴婢不曾覺得您可怕……”

“無妨?！?

常清念彎唇打斷，同樣壞心眼地嚇唬道：

“日后見得多，你也就習(xí)慣了?！?

“啊？”錦音目瞪口呆，隨后又連忙將嘴捂住。

承琴早已樂不可支，拍著錦音肩膀安慰道：

“別怕，娘娘是同你說笑的?！?

“娘娘這副模樣，奴婢都許久不曾見過了。”承琴不禁搖首感慨，“人人都言宮中險惡，可奴婢看娘娘在宮里竟還好些，沾了外頭的這些人和事，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