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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清念已多半確信此事是太后所為,便叮囑道:
“你只管安心醫治宓貴儀便是,余下的無需擔憂。”
蕪娘點頭,隨即又道:“宓貴儀這病來得離奇,我想著也該替娘娘把個脈,瞧瞧有無不妥。”
見蕪娘同自己想到了一處去,常清念忙遞出手腕道:
“我也正有此意。”
蕪娘四指虛搭常清念腕間,診罷左手,又換右手來摸了摸。
“娘娘近來應是有在用藥溫養,身子較上回更有起色了些。”蕪娘微笑道。
“都是皇上命御醫開的方子。”常清念臉頰微紅,喃喃道。
蕪娘雖瞧不見常清念的模樣,但她聽覺十分敏銳。
聽得常清念聲音微微變調,蕪娘了然常清念羞赧,便不再說下去,只笑道:
“我摸著娘娘應是癸水將至,這兩日切莫貪涼。”
常清念聞言,只道自己竟又險些忘記日子。
思及周玹本還說晚上來陪她,常清念忙感激道:
“我知道了,多謝蕪娘。”
見常清念玉體康健,蕪娘真心實意地為她歡喜。而后想起近日之事,唇角不由慢慢放平,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凝重。
察覺蕪娘不對勁,常清念開口問道:
“蕪娘,你怎么了?”
蕪娘雖早知后宮險惡,但今日方才算是親身體會。此時話到嘴邊,不禁猶豫萬分。擔心這事說出來,會不會更給常清念添麻煩?
禁不住常清念一再催促,蕪娘終于緩緩說道:
“娘娘,即便此番不曾進宮,我也確有一事急于告知。”
“殿中并無外人,蕪娘你但說無妨。”
常清念心中微微提起,隱約覺著蕪娘欲言之事非同小可。
蕪娘傾身越過炕桌,壓低聲音同常清念說道:
“近來這一陣子,京中又有不少花樓女子被老鴇暗中送走。除卻一個熟識水性的江南姑娘,余下的都沒有回來。而據那逃回來的姑娘說,她們這次去的地方,應當是一艘頗大的畫舫。”
“畫舫?”
常清念黛眉顰蹙,想起秋夕那日出宮,周玹曾帶她去玉帶河邊放燈,當時好似是有不少游船畫舫經過。
“是在玉帶河上嗎?”常清念追問道。
“我也猜是如此。”蕪娘點頭,接著道:“那姑娘摸過來往客人的衣料,感覺應當都是一些達官貴人。她還曾偶然聽到,有人在言辭間提及‘王爺’。”
如今尚在京中的王爺,除卻被太后以孝為名保下的禮王,還能有誰?
常清念呼吸微滯,一顆心卻怦怦直跳。直覺有個秘密近在咫尺,正等著她上前窺探。
留意到蕪娘說的是“摸過衣料”,常清念望向蕪娘,吞吞吐吐地問道:
“這回被帶去的又是……”
見常清念顧忌自己,不敢將那兩個字說出口,蕪娘輕聲接上道:
“盲妓。”
常清念心中一沉,斂眸暗嘆。
豢養盲妓,正是近些年來京中私底下盛興的齷齪事。
一則是物以稀為貴。盲女的噱頭,總能引得些富家子弟想嘗嘗新鮮。
二則本朝禁止官員狎妓。盲妓瞧不見客人是誰,便能教那些好酒色淫樂的官員隱藏身份,不怕回頭被人告發。同樣還有些道貌岸然的虛偽僧道,將她們美其名曰“圣娼”。
可世上哪來那么多貌美盲女?
多半是老鴇指使龜奴,專挑窮苦人家有姿色的姑娘下手,養至十來歲時再刺瞎雙眼,從此便教她們成了盲妓。
見蕪娘沉默,常清念連忙去握她的手,可這種事旁人也無從安慰,只能靠她自己振作著走出來。
好半晌,蕪娘伸手覆上常清念,牽起唇角道:
“娘娘放心,我早便沒事了。”
“只是娘娘,這些姑娘平素雖常被招去府邸或是宴上,但此番扣留在畫舫許久不歸,我覺著很是反常。”蕪娘憂道。
常清念聽罷,也甚為贊同蕪娘所言,覺得這里面肯定有蹊蹺。
“大行皇后過世后,她們還常被招去大臣府邸嗎?”常清念忽然問道。
國孝期間犯禁,這些官員可不止要丟了烏紗帽,怕是連自個兒腦袋都保不住。
“皇后喪期他們倒的確收斂許多,上月被帶走的那些姑娘,甚至有些都還是清倌人。眼見調教出的新姑娘剛能接客,卻正好撞上國孝,老鴇差點以為要折本兒,沒成想來了個不怕死的大主顧……”
蕪娘說著說著,仿佛也意識到什么,不由止住話頭,陡然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