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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玹自然不肯,還頗給面子地將那半碗百合羹用盡,而后稱贊道:
“這羹極好,念念往后可以多送些?!?
常清念知道,周玹不是個愛多言的性子。但周玹從不吝嗇對她的夸獎,仿佛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都值得夸一句今日很乖。
“您又在哄妾身?!?
常清念別扭地咕噥著,顯然不愿信周玹所言。
見狀,周玹立馬彎唇笑道:
“朕從不騙念念?!?
淡漠之人流露溫柔,將人蠱惑得甘愿驪龍頜下取明珠。而方才那番危機四伏的試探,仿佛只是常清念一場錯覺似的。
甜蜜與恐懼輪番占據心頭,常清念只覺自己都快被折騰瘋魔。她就像春日蒼穹下的紙鳶,鳶尾的細線卻始終握在周玹手中。
她被他牽引著,忽而天上,忽而地下。
見常清念出神,周玹好笑地捉來她下頜,從那雙檀唇上討些胭脂來嘗。
好半晌,周玹饜足地瞇起眼眸,悠悠問道:
“長春宮如何了?”
常清念眼睫顫動,羞逃進墨狐大氅里,頓時被上面殘存的龍涎香緊緊裹覆住,就像落入周玹懷中。
抿去唇上水漬,常清念氣息淺促地回答道:
“妾身已襄助德妃娘娘,將長春宮眾人安置妥當。御醫每日為宮人們診脈,尚未發現有人染病。想來再過幾日,若宮人們仍安然無恙,便可不必再將長春宮一直封著。”
周玹頷首,從自己唇上揩下蹭來的胭脂,卻舍不得用帕子拭去,只在指腹間捻轉,化開一片潮紅。
常清念只瞥了一眼,便覺太風流旖旎,匆忙躲開視線。
“妾身還有一事?!?
常清念深深吐息,心中重歸冷靜,趁著眼下時機說道:
“昨兒個宓貴儀告訴妾身與德妃娘娘,她在長春宮抓住一個鬼祟可疑的穩婆,只是她那日受驚昏倒,故而并未來得及當面稟告陛下。”
“事關婁婕妤和龍嗣,妾身不敢妄自處置。眼下人已經送進了宮正司,還請陛下發落。”
常清念也不主動說背后指使之人,只讓周玹自己去查。左右安息香雖是她栽贓,穩婆可是岑妃自己買通的無疑。到時真里摻了假,假里摻了真,真真假假的,可就都能算到岑妃頭上。
聽罷,周玹微微頷首,過了會兒又叮囑道:
“長春宮里那些宮人,你們便看著處置罷。德妃做事還算穩妥,你跟著她也可多學學。”
“是,妾身會好生輔佐德妃娘娘?!背G迥罟郧蓱?。
哪知周玹并未肯定她所言,聽罷“輔佐”二字后,反而失笑問道:
“念念覺得,朕讓你協理六宮是為何?”
常清念不解周玹怎么又要發問,只好將心里話如實說出來,道:
“后宮總要有人打理,可眼下岑妃和愨妃都不合宜,德妃娘娘獨自料理宮務,未免孤木難支,所以……”
“所以朕為你復位,是宮中缺人手了?”
周玹啼笑皆非,覺著常清念有時實在認真得可愛,顯而易見的偏愛擺在眼前,她卻偏要尋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朕只是希望你能在宮里站穩腳跟?!?
周玹牽過常清念的手,將她拉回炕桌邊,與她額心相抵,輕聲道:
“有朝一日,如若我們有了皇兒,朕希望它能夠平安順遂地降生?!?
常清念呼吸一窒,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猛撞了一下,泛起陣陣酸澀的疼痛。
“陛下這樣喜愛孩子,怪不得這幾日如此難過。”
常清念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歉疚之色,喉中苦澀地說道:
“只是妾身福薄,恐不能叫陛下早日如愿。您多去瞧瞧宮里其他姐妹,想來皇嗣很快便會再有的?!?
見常清念還能有這種想法,周玹無奈輕笑,只好將話更明白地說與她聽:
“小孩子吵吵鬧鬧,有什么可喜歡的?”
“近來朕總在想,你年歲比朕小上許多,日后朕大約是要走在你前頭的。等朕走后,若沒人護著你可怎么成?”周玹嘆道。
常清念心中大震,不可置信地望向周玹,下意識說道:
“陛下千秋萬歲,不會有那一日的。”
周玹淡笑搖首,接著道:“如若有人會在朕身后威脅到你,威脅到我們的孩兒,無論是誰,朕都會親自為你擺平后患?!?
“所以,別再說讓朕和旁人生養皇嗣的傻話了。”周玹捧著常清念的臉,垂眸吻在她額心。
旁人若能得周玹此言,想必下一刻死都甘愿??蓽I花漫上眼底,常清念只能感覺到痛。
如若周玹清楚她是怎樣心狠手辣之人,他還能溫情脈脈地對她說出這種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