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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被常鄭氏發覺,她其實知道娘親死去的真相。
痛苦的“嗬嗬”聲仿佛與十二年前重疊,常清念從回憶中艱難抽離,重新將目光落回皇后身上,恨聲道:
“縱惡即為惡,怯懦亦是過。”
常清念眼神里透著狠,像啖人血肉的狼。
皇后目眥欲裂地瞪著她,卻因藥湯的緣故,喉中竟說不出半句話來。
常清念渾身盡是暢快,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欣賞著瀕死之人的掙扎。
“哐啷!”
忽聽耳畔一聲驚響,原是紗帳不堪重負,終于飄然委地,銀鉤也隨之砸落。
瞥見頭頂有黑影閃過,常清念端著藥碗躲閃不及,便被銳利鉤尖剮蹭了些毫。
額上泛著輕疼,但常清念并未理會。
只任由一顆殷紅血珠滲出細微裂口,堪堪懸在瑩白額心。
霎那驚魂,妖冶艷極。
如同久覆塵土的神像終于剝落泥胎,羊脂玉仙人露出眉間一點朱砂。
可哪里有什么救苦慈悲相,她分明是一尊嗜殺極惡神。
既然世間無人替她討回公道,那她便掌中自握屠刀,舉身決墮九幽。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守在外間的宮女聽到動靜,連忙沖進來,卻見皇后已然沒了反應。
待御醫并宮人們涌入內殿時,常清念早已換上一副驚恐萬狀的模樣。只見她眸光震顫,徒勞張著嘴,哭喘噎在喉嚨里發不出聲來,顯然是悲痛至極。
被匆匆趕來的眾人推擠到外圍,常清念終于顧得上抬手撫摸額間。
血珠沾染在指腹,常清念仿若著魔般將指尖含進口中,將那抹腥甜盡數勾卷入唇齒間。
聽得御醫診出皇后六脈已絕,常清念重又扮起柔弱,慌亂撥開眾人,踉蹌幾步撲倒在榻前,凄厲地哭喊道:
“姐姐!”
周玹聞訊進來時,入目便是這摧肝動腑的一幕。
周玹快步走到近前,垂眸掃過榻里,忙將女子從地上扶起。
隨后輕輕抬手,覆上常清念雙眼,不忍讓她再看皇后死前慘狀。
常清念轉頭伏在周玹懷中,看似哭得雙肩直抖,實則全然是大仇得報的激動歡悅,心底瘋狂叫囂著快意。
仿佛還沒享受夠這一刻,常清念倔強地拉下周玹的手,不管不顧地撲跪去榻邊。
望著死不瞑目的皇后,常清念背對眾人,幾乎快要壓不住臉上放肆的笑容,嗓音卻好似可憐地發著抖:
“姐姐,姐夫已經來了,您便安息罷。”
第8章 遇喜
四月廿二卯正一刻,大行皇后仙馭升遐,當日于椒房殿中小殮,皇帝與常妃均在旁看視。
廿五,經司天監選定吉時,請大行皇后升入吉祥轎中,奉移至泰安殿內,行大殮禮。
自此,京中王公大臣、內外命婦俱成服,每日朝、夕舉哀哭臨。
常清念方從泰安殿行禮回來,匆匆用罷茶飯,晚間仍要回梓宮前守靈。
因著操持國喪一事,闔宮上下皆忙得腳不沾地,暫且還顧不上為新妃騰挪宮室。故而眼下,常清念仍舊住在鳳儀宮偏殿。
崔福倒是奉命指了幾個宮人過來,說是供常清念先使喚著。
可常清念尚沒工夫探清他們底細,便仍只留承琴在殿里伺候。
承琴從冷水里投了帕子,替常清念敷著紅腫的眼眶,低聲勸道:
“我的好小姐,您便多少顧惜些身子罷。若把眼睛哭壞了可怎么是好?旁的主子娘娘們,哪個不是做做樣子罷了,您又何苦這般動心勞神。”
常清念一身素縞,未免更衣梳洗耽擱時辰,縱然累極,也只坐在炕桌旁倚著解乏。
此刻不在人前,常清念眸中早已不復哀戚,盡然是平靜無波,仿佛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光亮。
常清念從承琴手中接過冷帕子,自己抵在雙眼上按著,聞言扯了扯唇角,笑意冰冷:
“既是給嫡姐哭喪,總得情真意切些才好。”
承琴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明白外面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此刻都盯在自家小姐身上。
為了不落人話柄,常清念在跪靈時幾乎整宿滴水不沾,更別提像旁人似的偷偷在袖中塞些糕點。
眼見得外頭天色又暗了下來,承琴趕忙回身去內殿,取出一對兒新做的護膝。
喪禮上跪的時辰實在太久,宮中便也默許眾人在膝上綁棉布墊著。
此事大家伙兒都心照不宣,即便被人瞧見了,也不會拿來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