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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玹抬步走到近前,打量著承琴,淡聲問道:
“你是常女冠的侍女?”
“是。”
承琴起身,恭敬回話道:
“奴婢承琴,自幼在府中侍奉女冠和姨娘,后來跟隨女冠去道觀修行。”
周玹見承琴額上掛著冷汗,神情很是忐忑,心念一動,不禁瞇起眼眸問道:
“你家女冠呢?”
承琴忽然間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地稟告道:
“啟稟陛下,女冠去貴妃娘娘宮里送經(jīng)書了,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
周玹聞言,清俊面容上登時起了些波瀾,蹙眉追問承琴:
“何時去的?”
承琴心里惴惴,聲音更低了幾分:
“回陛下,已經(jīng)去了近兩個時辰。”
周玹也覺出事有蹊蹺,常清念一向知禮識趣,應當不會無故在外面逗留許久。
前日常清念還同他提過去咸宜宮之事,只是他那時不知怎地被岔開心思,轉(zhuǎn)首竟忘了多問幾句。
思及岑貴妃素日便有些嬌蠻,周玹隱感不安,側(cè)首瞧了眼椒房殿的方向,終于還是落定心意道:
“朕去趟咸宜宮,你先下去備膳。”
那夜到底是他的過失,至少當下,他會盡力護常清念周全,免她在宮中無辜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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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白日里,咸宜宮正殿卻緊閉著大門。
周玹方踏入宮中,便聽得陣令人心驚的動靜從里面?zhèn)鞒觥?
那聲音清脆而急促,像是竹條破風落在皮肉之上,伴隨著女子壓抑的嗚咽聲,聽得周玹心頭一緊。
赫然見到圣駕,守在殿外的宮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壯著膽子上前,期期艾艾道:
“陛下,貴妃娘娘正在里頭訓誡宮人,奴才這就進去通傳……”
周玹是來尋常清念的,自不信這說辭,只沉聲命道:
“開門。”
那宮人還欲說些什么,便被周玹一個凌厲眼神制止,頓時噤若寒蟬。
周玹不耐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崔福端著拂塵上前一步,親自推開殿門請周玹入內(nèi)。
殿門后,岑貴妃身邊的宮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探出頭來,待看清來人竟是當今圣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告罪:
“奴婢該死,奴婢不知陛下駕到,沖撞了圣駕,還請陛下恕罪!”
周玹并未理會那宮女,徑直邁步跨過*門檻,目光沉沉地掃視殿內(nèi)。
只見常清念俯伏在一條紅木長凳上,身上的羽裙正是周玹所贈,此刻卻凌亂不堪,衣料在竹條剮蹭下抽出一縷縷細絲。
而站在常清念身旁的,正是岑貴妃宮中一個老嬤嬤。正高高舉起手中的竹篾子,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在常清念身上。
“住手。”
周玹見狀立馬喝止,再掀眼瞧向岑貴妃時,眸中已是沉凝如深潭:
“這是怎么回事?”
見周玹到來,岑貴妃忙從軟榻上起身,擺手示意那行刑的嬤嬤退下。
岑貴妃嬌媚的臉龐上帶著幾分慌亂,語氣卻強自鎮(zhèn)定:
“皇上恕罪,妾身也是一時氣急,這才命人教訓常女冠幾下。”
說著,岑貴妃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卷經(jīng)書,指著其中一處淡淡血跡,嬌嗔道:
“皇上您瞧,這經(jīng)文是常女冠送來的,上面竟然沾了血點子。如此不吉之事,實在怨不得妾身氣惱。”
“再說妾身不過是賞她二十竹蓖罷了……”
岑貴妃走過來欲挽周玹,不以為意地說道。
常清念聞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眼眶瞬間濕紅,淚光在眼底閃動,卻強撐著不曾滑落,只哽咽道:
“是臣女的錯,沖撞了貴妃娘娘,還望皇上和貴妃娘娘恕罪。”
從不惹塵的潔紗沿著那截細白頸子滑落,無力地搭垂在地,更是激起周玹心中無限憐惜與歉疚——
如常清念這般清凈綿善的女子,本不該卷進吃人的深宮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