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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什么?”
領頭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貌周正,會說大祁官話,他見梧秋兩手空空,不像是賣貨的,便以為她是買貨人。
梧秋搖了搖頭,逕直從貼身囊袋中取出一塊黑色的木牌,向烏月國的商隊領頭人展示后問:
“你認識這個嗎?”
領頭人湊近看了看,驚詫抬頭,看向梧秋的目光頓時變得謹慎起來:
“閣下怎會有我國烏木令牌?”
梧秋確定他認識令牌后,懸著幾日的心才敢稍微放下一些:
“我與貴國的新任大巫師是朋友,這烏木令牌是他回國前贈與我的,他說若我今后有難處,可以憑此令牌尋求他的幫助。”
領頭人是烏月國中專門負責與大祁通商的管事,與大祁行商方式不同,能夠代替烏月國出來行商的都是官家的人,因此他對烏月國內大小事宜十分精通。
烏月國確實剛上任了新的大巫師,聽說確實是長老們親自從大祁接回不久,此女手持烏木令,又是來自大祁,確實有幾分可信。
“那貴客想要怎樣的幫助?是金銀,是貨物,還是其他?”領頭人按下懷疑,想先問問她的打算再行判斷。
梧秋直言:
“我其實是個江南商人,在家鄉得罪了當地知縣,家族怕我惹事,就把我逐出家門,我對家人、對官府都很失望,可孤身一人又無處可去,這才想起來當年偶然曾救助過兩名烏月國少年,他們給了我這個,說以后可以憑此到烏月國向他們索要報答。”
“你說的金銀之類,并不能解我無處可去的困境,所以我想憑此令牌,請你帶我去烏月國面見大巫師,想求他給我安排一個不被侵擾的安生之處。”
梧秋將前因后果說得情真意切,又提起‘兩個烏月國少年’,當今烏月大巫師是雙生子之事很少有人知曉,此女既知大巫師新上任,能言明是兩人,又手持烏木令,這幾點加起來足以證明她所言非虛。
一個女子蒙受冤屈,還被家族驅逐,孤身一人在大祁過不下去,便想離鄉背井,投奔曾經救助過的人,這道理似乎也說得通。
“貴客既說得出我國大巫師是雙子,那敢問可知曉如今繼任大巫師的是哥哥還是弟弟?”領頭人做最后確認。
而這道題,恰巧梧秋知道確切答案:
“自然是弟弟。他的兄長仍留在大祁。”
得到正確的回答后,領頭人基本確信梧秋之言,更何況對方的要求并不過分,又只是孤身一個女子,領回去問過大巫師,若確有其人,便引薦她見;若大巫師證明她是胡說八道,她一個女子在烏月國內也好處理。
當場便引她至帳篷小憩,說他們賣貨賣貨需要兩日的時間,她可以等買賣結束隨他們一同返回烏月國。
梧秋目的達成,謝過領頭人后便乖乖在帳篷里休息,直至第二日下午,商隊從烏月國帶出來的藥草基本售罄,需要采買的用品也差不多齊全,一行人收拾收拾,準備連夜趕回烏月國。
對于梧秋的身份,領頭人早已跟其他烏月國人解釋過,因為烏木令牌的關系,烏月國人對她很是客氣,甚至還給她分了一頭十分健壯的小馬。
據說烏月國人騎的馬都是從小在密林邊緣特殊喂養的,并不懼怕密林毒障。
一行人走了半日的路程,終于來到密林入口。
此時暮色西沉,梧秋見眾人從各自行囊中掏出一粒丹藥送入口中,正疑惑時,領頭人向她看來:
“貴客,大巫師給你烏木令牌時,還附贈了其他的吧?”
見梧秋不解,領頭人見狀,略帶警惕的解釋:
“是這樣的。烏月國人出入密林所用之藥,素來只有一來一回兩粒,出發前向長老領取,沒有多余的。你若沒有藥的話,只怕進入密林也是平白丟了性命。”
梧秋愣了愣,想起她的荷包里似乎也有這么一枚。
是常念在給她烏木令牌時一并給的清障丸,說烏月國密林中瘴毒叢生,還有各種毒物出沒,必須服用他們特制的藥才行。
見領頭人看她的目光越發疑惑,梧秋趕忙從荷包里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藥丸給領頭人看。
“是這個嗎?”
領頭人見到藥丸的那一刻,警惕之色頓時煙消云散:“是是!”
梧秋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把藥丸就著水囊里的水給咽了下去,除了有點清新提神之外,倒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
所有人做好準備,一頭扎入仿佛黑洞的密林之中。
梧秋的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盡管她自小行商,走南闖北,但像這種深山密林還是第一次進入。
林子里到處都是黑黢黢的,樹與樹之間的縫隙也泛著深藍色的霧氣,大概那些就是烏月國人所說的毒障,以這些霧的濃度來看,要是沒有解藥,確實像能毒死人的樣子。
眼前雖看不到什么生物,但耳朵里除了商隊行走的聲音,還有一些窸窸窣窣,分辨不出是什么的聲音……
梧秋精神高度緊張,絲毫不敢松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同時,還不忘緊緊跟著領頭人,一步都不敢拉下。
他們七拐八彎,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從密林走出時,天色已完全變黑。
梧秋以為密林之后就是烏月國,但其實不然,眼前只有一道用石頭壘成的閘關,無人看守,只因閘關之后便是濃霧彌漫的無底深淵。
領頭人獨自上前,從他的腰袋中取出一只哨子,他站在深淵前突起的一塊巨石上,對著天際吹響了幾個復雜的音符,尖銳的哨聲在深淵上空回蕩,空靈詭異的不斷向遠處傳送。
吹完哨子之后,領頭人從巨石走下,讓眾人先原地坐下休息一會兒。
梧秋不敢多問,與眾人一同坐下等待,大概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只覺閘關下方忽的一震,梧秋嚇得直接站起了身。
只見先前還彌漫著濃霧的深淵散了,對面居然還有一座山峰,高度與閘關這頭差不多,也是植被密布的樣子。
不知何時,兩道鐵索從那邊的山峰連接到閘關,鐵索下掛著幾個碩大的鐵箱。
領頭人指揮眾烏月國人把貨物放到前面幾個鐵箱之中,鐵箱循環而下,從左邊的索道轉到右邊的索道,最后還剩四五個鐵箱子,領頭人招呼大家一起牽馬上去。
梧秋自然也在被邀請之列,她戰戰兢兢的樣子讓烏月國人忍不住安慰,領頭人是最后一個上的,確定人、貨、馬都坐上后,他才再次拿出哨子,又吹了另一段音符,鐵索這回反應很快,開始轉動著,把他們乘坐的鐵箱子井然有序的傳送到對面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