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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代澤都不太清楚他對席悅到底是什么樣的感情。這一切都由那個意外的夢而起,他越想逃離,就越會被動地關(guān)注,莫名其妙的情緒發(fā)展到如今,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像極了陰溝里的老鼠。
而他的這副形象,已經(jīng)在今天下午的意外中被人察覺到了。
出租車行駛了半個小時,抵達了北區(qū)的別墅門前。
代澤下車看見許亦潮,腳步頓住。
昏暗的夜色中,兩人靜靜站著,彼此的眼中都看不到絲毫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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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亦潮在派出所待了兩個小時,確認人已經(jīng)被拘留之后,又將靜姐母女送回家,才來這里找代澤。
他顯然是從醫(yī)院回來,露在外面的右手上,中指被紗布包成了一個粽子。
“骨折了?”他低頭看了眼。
代澤走上臺階,按密碼開門,淡淡回應(yīng):“骨裂,上了夾板,養(yǎng)幾天就好了。”
許亦潮若有似無地點了下頭,隨后想起什么,“她讓我謝謝你。”
代澤按密碼的指尖略略停頓,只一秒過后,他打開了門。
“不用謝。”他側(cè)身讓許亦潮進來,“只是剛巧看見了那個杯子而已。”
這是個稍顯蒼白的解釋,許亦潮沒應(yīng)聲,但也沒有急于揭穿。
他雙手插兜,走進大門,停在玄關(guān)時轉(zhuǎn)身,“要換鞋嗎?”
“不用。”代澤已經(jīng)往里走了,“保姆會打掃。”
許亦潮沒在意,直接走了進去,走進客廳,坐在了沙發(fā)上。
他下意識打量著房內(nèi)的裝修,這么多年,還是沒有其他人居住過的痕跡。
代澤和他一樣,小學(xué)時父母就離婚了,不一樣的地方是,許亦潮父母是感情淡了才離婚,而代澤父母是從沒愛過,終于忍受不下去才離。
作為標準的富二代,代澤的外公和爺爺家都很有實力,電視劇里的豪門聯(lián)姻發(fā)生在他家里,父母在毫無感情基礎(chǔ)的前提下生下了他,又在十歲左右各自離開。
這房子是他從小生活到大的地方,父母離婚之后,他不愿意跟任何一方,因此兩家人都派了保姆過來照料,從小到大,除了得到的關(guān)愛較少,內(nèi)心冷漠之外,生活方面倒也衣食無憂。
代澤走進廚房,再出來的時候,臂彎里就夾了兩瓶蘇打水。
他也在沙發(fā)上坐下,將其中一瓶水推到了許亦潮面前。
許亦潮接過來,擰瓶蓋時往旁邊看了眼,代澤手上綁著夾板,無法用力,收回視線,許亦潮將自己手中這瓶擰開的蘇打水遞給他。
代澤愣了一下,隨即接過來,“謝謝。”
許亦潮面不改色地將他沒擰開的那瓶拿了過來,嗓音低沉,“你以前從來不跟我說謝。”
挑高的客廳里懸掛著一盞巨大的琉璃吊燈,明黃的光線被無數(shù)個閃面分割,落在身上如碎掉一地的玻璃碴,看著溫暖,但卻醞釀著危機。
代澤清楚許亦潮,他有著旁人無法企及的聰明,不僅是在專業(yè)上,為人處事上也很有自己的規(guī)則,在大部分情況下,他不會說什么沒有意義的話。
所以這一句,相當于是在明著告訴他:我知道你已經(jīng)變了。
代澤嘴唇動了動,不知該以何種姿態(tài)回應(yīng)這句話。
他沒有回答,許亦潮抬眼看過來,代澤坐在另一個方向的單人沙發(fā)上,手上包著紗布,眉眼低垂,旁人看著是不近人情,只有相熟的人才知道,他原本就是個很脆弱的人。
在元中的時候,許亦潮和祁統(tǒng)最先相熟,和代澤玩到一起源于一個意外。
一個沉默寡言的富家少爺,每天換不同的奢牌球鞋到學(xué)校上課,從不與人說話,也沒見他身邊有什么朋友。有一回許亦潮和祁統(tǒng)翹課去黑網(wǎng)吧打游戲,來到學(xué)校花園最矮的那棟圍墻邊的時候,看見他正被人威脅把鞋子脫下來。
祁統(tǒng)最先沖過去,許亦潮拍了張照片發(fā)給梁佳之后,也跟著走了過去。一次見義勇為,三人成為了朋友,可代澤終究沒有保住他那雙價值兩萬的聯(lián)名款球鞋,因為祁統(tǒng)看上了,央著他借自己穿幾天,代澤有潔癖,干脆就送給了他。
許亦潮一早就知道代澤是個外冷內(nèi)熱的人,但他的這一面只會展示給親近的朋友。
席悅是什么時候成為他親近朋友的呢?
許亦潮想不明白,他那個傻乎乎的女朋友也一無所知。
相識九年,他太了解代澤了,正因為了解,他才不愿意接受。
可不管他如何不愿意接受,一樁樁事實都擺在了眼前。
一開始是許亦潮拜托他多帶帶席悅而他拒絕,后來每次他問代澤席悅工作的最新動向,他都緘口不言,次數(shù)多了,許亦潮也感到莫名其妙,代澤好像很抗拒在他面前提起席悅。
這是個令他無法忽視的前提,在這個前提下,他看到今天下午代澤的表情,在某個瞬間,那些草蛇灰線的奇怪之處仿佛都串聯(lián)了起來,緊接著拼湊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真相——
許亦潮并不想把那些輾轉(zhuǎn)騰挪的談話技巧用到朋友身上,于是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的?”
代澤依舊沉默,但在沉默中,他終于抬起了頭。
許亦潮看著他的眼睛,很多時候他都感覺,代澤和祁統(tǒng)像他的兩個弟弟,一個心事重重沉默寡言,一個沒心沒肺總是犯錯。
在大部分情況下,許亦潮都擁有著廣闊的包容心,但事關(guān)席悅,他完全做不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什么時候?”他又問了一遍。
代澤依舊沉默。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事實上他也完全沒有狡辯的空間。他在許亦潮明確告訴他自己喜歡席悅的情況下,依舊生出了幾分那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