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云麥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為了能說服王美佳留下,權西森是已經動用了所有的辦法,反倒是王美佳一臉詫異:“你干嘛非要留下我不可啊?我很重要嗎?”
權西森卻沒興致跟她開玩笑了,只是說:“你可以把美佳賣給我,等你想回來的時候再回來。”
王美佳端詳了他半天,才道:“好感動!耶!好吧,我會考慮的。”
她說完就拍拍屁股出去旅游了,說是好幾年沒旅過游了,先去旅個游再說。
權西森則花光了他賬戶里的所有錢。
作為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他當然不可能伸手問老媽要錢,雖然本質上,他的錢都是姚總的。但分紅是一回事,要錢是另外一回事。
早在顧西穗去寧夏之前,他就知道他該回來了,以前夢玲蒸蒸日上,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然而現在夢玲需要他,姚夢玲也需要他。
他只是不確定什么時候回去合適,畢竟酒莊那邊更慘烈。
結果她又一次正當其時地出現了,如同某種寓言一般。
裁員的通告和流程全都是姚夢玲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批下來的,五一假期則忙著敲定細節——那感覺很諷刺,一個屬于勞動人民的節日,他們卻不得不商討著賠償方案。
五一結束后,權西森才第一次以夢玲繼承人的身份出現在工業園,帶著法務會計及人事,宣布裁員計劃和賠償標準。他特意換上了正裝,極力克制地看著他們——
30%的員工,總數1600人,扣除掉工廠的工人和各地區的分公司,總公司需要裁掉的人數是439人。不介意提前退下來的人也有,憤怒的也有,茫然的也有,無助的也有。
“我去年才剛買了房子!”
“我媽還在醫院呢……”
“姚總不是說今年不裁員的嗎?”
“姚總呢?”
“憑什么是你出來?你讓姚總親自來跟我們說!”
……
姚夢玲則在辦公室里看著整個園區,這是她親手建立起來的帝國,可是,卻沒辦法看著他們的眼睛跟他們說,對不起,說好了要一起發財的,結果還是沒做到。
她只是囑咐權西森:“好好跟人家道個歉,說公司也是盡力了,等效益好的時候再招他們回來。”
那是權西森記憶里,姚總最脆弱的時候。08年的時候他不在她身邊,不知道是什么情形,這次趕上了,她卻已經老了,打不動了。
權西森則在那天第一次明白了企業家的責任,439個人,就是439個家庭,是等著上學的孩子,是在醫院里的老人,是下班后可以去散散步,是周末可以出去吃頓飯,戀人們可以去看一場電影。
這些具體的場景擊垮了他,他沉默著,一份文件接一份文件地蓋章,簽字,再一臉歉意地遞出去,試圖記住他們的臉,并告誡自己,這才是具體的人,具體的生活,而不是一個個數字。
當天晚上,姚夢玲去了老閨蜜家,喝醉了。權西森去接她回家,她笑著說:“喝點酒怎么了嘛?你就讓我再喝一會兒……”
權西森也只能好聲好氣地哄著她,道:“我們回家再喝,我陪你。”
“我不想跟你喝酒,你老是看不起我……”姚夢玲突然就捂著臉,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權西森全程都很安靜地開著車,臨到家了,才發現姚夢玲已經睡著了。他替她解開了安全帶,叫了陳姨,又小心翼翼地抱著姚夢玲回房間。
陳姨嘟囔著:“怎么喝這么醉啊?我去煮完粥給她……她吐了嗎?”
“應該沒有。”
權西森說完這句話,才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小時候,夢玲剛創辦之際,姚夢玲要跟人談業務,免不了要上酒桌——廣東其實是個沒什么酒桌文化的地方,但業務終究是業務。
那時候她還沒有司機和保姆,喝醉了之后,公司里的人都是打電話給權西森。他便沉默著去接她回家,有時候她只是走不穩路而已,有時候卻陷在自己的嘔吐物里,污濁,狼狽不堪。
他難堪過嗎?
當然。
只不過現在他知道了,人有時候喝醉、嘔吐,不一定是因為身體不好,還不要命地犯傻,也有可能只是沒喝對酒。
世紀初,假洋酒、劣質白酒和勾兌葡萄酒到處都是,佛山這種地方也不太講究,一天到晚在那里瞎胡來,什么啤酒白酒紅酒兌著喝,雪碧加威士忌,人頭馬配魚生……
姚總是從什么時候不再吐的呢?
是權成飛創辦了紅泥之后。
他會時不時寄來幾箱葡萄酒,姚夢玲則哼著歌拆著箱子,打開一瓶,倒一杯,嘗一口,然后皺著一張臉道:“哇!這什么啊?也太難喝了吧?”
——它們當然沒有那些葡萄汁勾兌出來的假葡萄酒好喝,因為葡萄品種或技術處理的緣故,早期紅泥的葡萄酒都是又酸又澀,口感也非常糟糕,沒有任何優點。
他畢竟不是專業的。
可是。
他應該永遠也搞不明白權成飛和姚夢玲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覺得,他這個悠閑的富二代的日子也差不多該結束了,誠如姚總所說,上一代人的使命已經達成,如今,輪到他們這一代人來接班了。
整個五月,他都在忙著接替姚夢玲,適應大企業的工作,同時還要顧著紅泥那邊。
生活忽然以一種更具象的面貌在他面前展開,什么愛馬仕奔馳晚風雪夜都成了不切實際的東西,畢竟如果他不好好工作的話,之后還要再裁掉一批人。
而這一次,得由他親自簽字才行。
他做不到的。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姚總。
姚總畢竟是姚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