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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所學校已經被拆了,小診所卻還在,而且變成了一家挺像樣的醫院。
知道這些后,權西森多多少少對他產生了一點敬意,然而發現他燒的都是投資人的錢之后,心情就不一樣了。
他不覺得權成飛的智商高到能從權貴那里弄錢做善事的地步,不過。
“你下午忙嗎?”權西森突然問。
“準備摸魚。”顧西穗說。
權西森頓時就說:“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顧西穗一臉詫異,因為他的表情看起來比當初帶她見姚夢玲的時候莊重多了。
在路上,權西森才解釋說,那是紅泥的一個重要股東,一個真正愛葡萄酒的儒商,姓劉,已經退休了,人非常可愛。
“很重要的人?”
“對。”
于是顧西穗就拿出一副商用“女朋友”的狀態來,把為了見意大利人特意準備的意式大耳環大項鏈摘掉,眼妝卸掉,口紅換成淡粉色的。
權西森笑了半天,說:“倒也不必這么認真。”
“上海寧,要的嘞!”
她一口怪腔怪調的上海話,權西森頓時又笑了。
劉老先生一家幾口住在靜安區的一幢老宅內,由于沒有提前預約,老先生也沒有準備,家里兒女孫輩都在,熱鬧非凡。
權西森自知唐突,還特意帶了些點心,顧西穗則挑了一束鮮花。
人到門前,是他太太來開的門,笑吟吟地說:“儂怎么突然過來了?外面冷吧?哎呀!這是女朋友伐?”
“對,還好,今天不算冷。”權西森摘了手套,攬著顧西穗介紹,說:“這是劉太太。”
顧西穗連忙把特意搭配好的進口月季和風信子遞過去,那位太太頓時眉開眼笑的,說:“好水靈的呀!謝謝儂!……今天屋里吵,依在后院,你們自己過去。”
同樣是喂魚,劉先生和杜先生也天差地別。
這邊是個正兒八經的鯉魚池,老先生裹著羽絨服縮成一團,懷里抱著孫女,孫女抱著貓,一老一小一貓,一道盯著魚看。
見權西森進來,他也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問:“去過那邊了?”
“是。”權西森低低應了一聲,立在一旁。
“談成了嗎?”
權西森苦笑一下,坦誠地說:“不確定。”
顧西穗只是凝神聽著,沒搭腔。
她肯定今天有什么事情發生了,中午吃飯時他一直在走神,不過看一眼他的表情,顧西穗便沒開口問。
她跟權西森的感情是一直流于表面的,即便是已經見過家長了,兩個人仿佛也都是有意識地沿著那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打轉。
她從來就沒有真正地認識過他,有時候也不想認識——因為人盡皆知,愛情只有在最開始的時候才有趣,真熟悉了,是要負責的。
什么信任、承諾之類,可都是很大的責任和義務。
她不確定她有沒有那個能力。
老先生這才留意到顧西穗似的,也是笑著問:“女朋友?”
“是。”
權西森輕撫著顧西穗的頭發,點了點頭,顧西穗就乖巧地微笑,說聲你好。
劉先生頓時笑了起來,跟懷里的小孩說:“去給哥哥姐姐搬椅子過來!”
顧西穗不確定她是不是應該待在這里,方才那幾句對話,明顯沒那么簡單。她猶豫著看向權西森,權西森卻拉住了她的手。
那邊廂,劉太太捧著茶和點心放在了外面的茶幾上,顧西穗連忙去幫忙,跟老太太聊著天氣、點心,劉太太離開后,輪到小女孩來了,她怯生生地看著顧西穗,說:“我喜歡你的裙子!”
顧西穗便笑道:“謝謝,我也喜歡你的裙子!”
小女孩頓時就開心了,開始在院子里找著貓,叫:“貓貓!”
顧西穗也蹲下去,假裝跟著找,卻遙遙地聽到那邊說:“……以前呢,一群人請客,桌上總得有瓶好酒才行,遠一點是人頭馬,近一點是茅臺,后來茅臺也不方便了,都說葡萄酒喝了健康,于是就一窩蜂地去喝葡萄酒。那時候你爸特別懂這些,從產地到年份到葡萄品種,聊得特別投入,說多了,也喝多了,于是就都說,開個酒莊好了,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錢,有個自己的酒莊,講出去了也風光。”
顧西穗一怔,好家伙,你這是尋父之旅嗎?
她特意看了權西森一眼,誰知道他卻低著頭,撓著腳邊的貓,一臉的沉默。
那是個有點彷徨的側影,讓顧西穗呆了一陣。
“你爸這個人呢,聰明是不聰明的,但他特別會說,聊王陽明、聊老莊、聊竹林七賢,都是一套一套的,他特別喜歡陶淵明——”
聽到這句話,權西森才笑了,下意識望向顧西穗所在的方向。
顧西穗也跟著笑,想起元旦的時候,權西森說,陶淵明餓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終究是沒忍住,走了過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也沒回頭,不過身體往后靠了靠,她按著他的脖子,發現他的肌肉非常緊張,于是想起健身教練跟她說過的,人只有在打開防御機制的時候,斜方肌才會變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