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大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權西森很奇怪地笑了一下,說:“陶潛可是餓死了自己的孩子。”
顧西穗怔了怔,聽到他繼續說:“找一個深山躲起來簡單,但徹底放棄現實是很難的。蘇軾豁達了一輩子,卻還是在寫《寒食帖》的時候徹底崩潰了。”
顧西穗回憶了一下《寒食帖》那幾道不顧一切的揮灑筆跡,才一怔。
“你說,他是不是那個時候就知道,他再也見不到蘇澈了?”
權西森似乎沒從這個角度想過,仰頭想了半天,一拍桌子,道:“……天,有點被虐到了。”
顧西穗再次大笑。
他們倆肯定是有什么毛病,在這里聊蘇軾和陶潛。
當然還聊了別的,有的沒得扯了一大堆。酒吧里其他人已經喝醉到開始點歌了,抖音神曲和奧斯卡經典毫無規律地一首接一首,唯獨他們沒怎么動過,自始至終都坐在那里劈情操。
她已經不記得今天喝過多少杯了,她酒量很好,他也不錯。但也不知道怎么的,越喝越清醒。
顧西穗忽然問:“你想過要過怎樣的人生嗎?”
權西森想了一會兒,居然搖了搖頭,只是問:“你呢?”
燈光下,他的面容看起來又溫和了許多,如同一個久遠的老友。
顧西穗一本正經地說:“我想當個冷酷無情的女海王。”
權西森就笑了,一臉一個字也不信的表情。
“然后,我還想賺很多很多錢。”顧西穗道:“你知道姚夢玲嗎?就是夢玲電器的那個姚夢玲。”
聽到這個名字,權西森才揚了揚眉,說:“知道。”
夢玲電器是廣東一家做小家電的公司,老板姚夢玲才是真正拿了大女主劇本的人:37歲創業,48歲時公司上市,50歲時,身家超過了一百億。
她是廣東省知名度僅次于董明珠的女企業家,不過讓她出名的并非是她的錢,而是那些早年的采訪。
被問及如何平衡事業和家庭,她說:“不平衡啊,這有什么好平衡的?反正再怎么平衡誰家都一堆破事,生活就是由破事構成的。”
被問及女性創業難不難,她說:“難啊,但不難有什么意思?”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顧西穗絕對沒想到,她旁邊坐著的,就是姚夢玲的兒子。
她只是很神往地說:“她說,她喜歡錢,是因為賺錢是這個世界最難的事——我很喜歡這句話。其實我就是個很喜歡逃避的人,小時候很想當服裝設計師,總覺得自己能一出道就驚艷全世界,所有大牌都給我遞offer,明星求著我給他們設計衣服的那種……”
她應該是真的有點醉了,才會這么滔滔不絕。
權西森只是好奇地聽著,問:“然后呢?”
“然后我去學了服裝設計,卻發現我一點天賦都沒有——一點點都沒有,你能想象嗎?什么剪裁設計之類的我都一清二楚,但輪到自己設計的時候就發現,我既沒有想象力也沒有表達欲,平庸得不可思議。”
他愣了愣,說:“怎么會?”
“我也想不明白。”顧西穗笑著,又喝了一口酒。
其實這才是她喪的原因,跟家里無關,而是早在十九歲那一年,她就發現自己平平無奇,毫無天分。很長一段時間內,她都不知道應該要怎么面對這件事,臨到快畢業了,才急著出國留學,想換一個賽道。
“后來我就想,如果我沒有才華的話,那么幫那些有才華的人賣貨也行。然后終于工作了,才發現賺錢好難……我一度覺得我的人生毫無意義,不過看到姚夢玲那句話,就覺得難也沒關系,反正女人的人生本來就已經很難了,再難一點又有什么區別。”
現在她發現權西森的內向之處了,他好像什么都可以陪她聊,卻不怎么談及他自己。
但沒關系,她可以說她自己的。
說完之后,她想起了蘇軾,凝了凝神,低聲念道:“十年生死兩茫茫。”
他卻說:“桃李春風一杯酒。”
顧西穗驚訝地轉頭,看到他帶著笑意的眼睛。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她肯定她會愛上他的,或早或晚。
他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最后說:“你今天太漂亮了一點。”
“不好嗎?”她笑著問。
“不好。”他眼神都有些變了,說:“容易讓人走神。”
顧西穗還是笑,然后低頭,拉起了他的手。
他的手看起來就是那種養尊處優的手,但仔細撫摸的話,指腹卻有一些很薄的老繭。她猜他在葡萄園里也不只是坐著下達命令的,說不定,他還自己摘過葡萄。
而那時候顧西穗卻忍不住腦補,這只手撫摸她的身體是什么感覺。
權西森則盯著她的臉頰,看著她專心致志地擺弄他的手。想了很久之后,終于還是沒忍住,吻了吻她的脖子。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這時,酒吧老板突然拍了拍桌子,沖他們倆喝道:“你們倆快開房去!酒吧要打烊了!晚安!謝謝!”
顧西穗和權西森都大笑不已,之后起身,買單。
等電梯的時候,他從后面環住了她的腰,她并沒有拒絕,回頭吻了吻他的臉。
當天晚上她跟他回了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