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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枕頭和被子,顧西穗才覺得她是真的有點像霧都孤兒了,這大冷天的,她居然忘了考慮枕頭和被子。
“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什么有人非要跟男友同居不可,一周見三次面意思一下就得了,天天見也太恐怖了。”錢閃閃道。
劉靈拿著啤酒和碗碟在茶幾前盤腿坐下,說:“因為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在cbd有一大堆豪宅的,同居可以降低生活成本!”
“連房租都負擔不起還談什么戀愛啊?干嘛不好好賺錢?”
錢閃閃翻著白眼,劉靈就打開了手機,面無表情地播放了一段錄音,錢閃閃的聲音從里面傳了出來:“我最討厭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了,不過是有幾個臭錢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顧西穗愣了一下,才哈哈大笑起來。
錢閃閃敲著桌子道:“你為什么沒把后面那句也錄完?我說的明明是,’不過是有幾個臭錢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誰沒有啊‘?”
“我沒有!”顧西穗也無所謂地說:“當時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房子了,才搬過去的。”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那些上趕著送上門的女孩子——”
劉靈又打開了手機,點擊播放:“同居當然很重要了,男人為了求偶什么事都干得出來,非得一起住過,才能知道,就算是天蓬元帥,終究也是一頭豬!”
最后那幾個字擲地有聲,顧西穗笑得肚子都疼了,錢閃閃則白著眼睛看了天花板半天,之后才舉手投降:“好吧,今天先放過你們好了,一個失戀,一個失婚,我們家被搞得跟渣男犧牲品俱樂部似的,慘!”
顧西穗和劉靈默契地道歉:“對不起,我的錯。”
錢閃閃這才滿意了,斜睨著點了點下巴。
若說這房子里真的有人遇到過真愛的話,那么大概就是劉靈了。
在2019年以前,劉靈還是個一生一世一心人的美好樣板,跟前夫是青梅竹馬,從校園到婚紗,白手起家,和睦美滿。誰知道孩子還沒開始上學,就發現前夫出軌,被劉靈逮了個正著。
發現丈夫出軌時劉靈已經三十二了,所有人都勸和不勸離,唯獨顧西穗和錢閃閃一致支持離婚。
她那位丈夫知道此事后還特地來鬧過一場,彼時錢閃閃剛下班,拎著包在馬路邊破口大罵:“你老婆要跟你離婚關我屁事啊?害你離婚的人是你自己,又不是我!你脫褲子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婚姻來之不易?還有孩子要養?自己不要臉,好意思怪別人?”
她罵了半天,被路人拍下了視頻,傳到了網上,結果當天網上就謠言四起,那段視頻的題目基本都是:《如今的小三能有多囂張》、《奸夫淫婦當街對峙》……
錢閃閃看到那些視頻時間叫了一聲:“媽的,誰要給這種垃圾當小三,他求著我我都不會多看他一眼,也不照照鏡子……”
顧西穗用胳膊肘戳了戳錢閃閃,錢閃閃才勉為其難地閉上嘴巴,站起來道:“我還要一杯,還有誰要?”
“我要一杯生啤。”顧西穗說。
等錢閃閃走了,劉靈才抬頭,感激地看了顧西穗一眼。顧西穗則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道:“錢閃閃沒惡意的。”
“我知道。”劉靈說。
錢閃閃罵起人來是絲毫不會顧忌別人的感受的,心臟弱一點都受不了。
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倒是真的善良了一點。火鍋吃到一半,就伸了個懶腰回房間了,說:“明天還要早起,我先去睡了。”
劉靈喝顧西穗都是會心一笑,知道她是憋不住了。
她人一走,顧西穗和劉靈就關掉了電火鍋,開始收拾殘局:鍋碗瓢盆該洗的洗,剩下的食物該收納的收納,垃圾該扔的往外扔。
顧西穗收拾了半天垃圾,問:“垃圾仍哪里?”
“走廊盡頭的垃圾箱里。”
扔了垃圾回去,顧西穗去廚房幫忙,劉靈才小聲地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還行。”顧西穗低頭洗著抹布,道:“就是好久沒經歷過失戀了,有點不習慣。總感覺應該禮貌性地傷傷心,但思來想去,都找不到值得傷心的點;但如果不傷心吧,又覺得太冷酷了。”
若說今天有什么高興的,那么就是劉靈的存在了。顧西穗當然愛錢閃閃,但錢閃閃畢竟離普通人太遠——她是個天生的浪女,注定是來游戲人間的。
“既然不傷心,剛才為什么不說話?”
“就是對自己挺失望的吧。”顧西穗望著水龍頭的流水,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我都二十八歲了,對感情好像還是一無所知,自己都想不明白是怎么跟宋子揚在一起了兩年的,說是喜歡吧,好像也沒那么喜歡;說不喜歡吧,他有時候也有討人喜歡的地方……然后就覺得自己都那么大了,居然還在思考男男女女這些事,就很失望。”
“噗!”劉靈笑了起來,把碟子碗筷都放進了洗碗機,干脆利落地合上了門,打開開關,才道:“二十七八不就應該是想這些的時候嗎?不然應該想什么?”
“事業啊,人生啊……總而言之,應該更深刻一點才對。”
她一臉迷茫,劉靈卻笑著道:“你以為人類是到了某個年齡就突然深刻起來了嗎?好比你今天二十九歲,明天三十歲,一覺醒來,哇!就忽然變聰明了?”
劉靈最喜歡看顧西穗迷茫了,她平時都一副愛誰誰的樣子,看著高冷得不行,一開口,孩子氣就冒出來了,可愛得要死。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
顧西穗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
劉靈也只是笑笑,說:“一邊說著三十歲不要緊,一邊又擔心三十歲到了就一事無成,可是說白了,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人三十歲一到就有所成就呢?不過都是云里霧里地過日子。”
“你也會嗎?”
“當然了,擔心失業,擔心錯過孩子的成長,擔心手頭的錢根本不夠活到老的。”劉靈點了根煙,推開廚房的窗戶,道:“只不過,年紀大一點,多少會松弛一點——畢竟喪著喪著就習慣了。”
顧西穗意外地看著她,她把一個小小的煙灰缸拿了過去,笑著說:“人生就是在焦慮和自我懷疑里不斷向前的,要是徹底什么都感覺不到了,才是真正完蛋了。”
顧西穗仔細消化著那段話,不久后問:“工作方面呢?你二十七八歲的時候會為工作焦慮嗎?”
劉靈笑了起來,說是不在意,原來還是在意的——
只不過顧西穗在意的不是分手,而是那句“算什么事業”。
劉靈很清楚她在問什么,給人打工,當然不能算是事業了,能賺到錢也就罷了,但現如今,似乎也賺不到什么錢。
她說:“你沒辦法跟我那時候比,我08年大學畢業,正是中國經濟起飛的時候,那時候一個月工資八千,住城中村,房租八百——還跟朱之文分攤。扣掉吃喝拉撒,我們倆一個月能存一萬,再接點私活,省吃儉用了兩年,就湊夠了房子的首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