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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工,對不起。”濃重的酒氣從他嘴里噴出來,大概是來之間已經喝了很多,不止桌上幾瓶的量。
陳東君說:“對不起什么。”
“我得走了。”姜工通紅的眼睛里有水光閃爍,“陳工,我得走了。”他不停地重復著“我得走了”四個字。
陳東君看著他,“走到哪去。”
姜工也看著陳東君,然后拿起桌上一瓶啤酒,咬開蓋子,他動作太猛,甚至劃破了嘴唇,但他卻滿不在乎地往喉嚨里灌酒,等他灌了大半瓶的時候又被嗆到,不停咳嗽,狼狽至極。
陳東君從他手里拿過酒瓶,“喝酒解決不了問題。”
“我不痛快。”姜工一邊咳一邊說。
陳東君說:“越喝越不痛快,別喝了。”
姜工脫力般地塌下肩膀,頭也跟著低下去。
“陳工,我得走了。有一家民飛挖我……做客機座椅和內部配件的。”姜工的聲音越來越低,好像連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他們效益好……說工作三年就給房子。”
“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姜工抬起頭看著陳東君,眼睛里的狼狽一覽無余,像一只剛被斗敗的野獸,遍體鱗傷下是連自己都投降了的頹敗。
“沒有。”陳東君說,“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
“你說要我跟她談,我談了,她特別好,特別好,沒有這么好的女孩兒,真的。”姜工的眼淚從眼眶中留下來,悄無聲息,“她說,工作幾年,能憑一己之力在大城市買房的,沒有幾個,那些能買的,很多都是舉全家之力買的,她不覺得有什么光榮的。她有一句話,說:‘脊梁這個東西,很多人一開始就自己打斷了,還嘲笑挺直背的人被高處的障礙撞得頭破血流。’”
姜工又咬開一瓶酒,嘴唇已經凝固的傷口被扯破,又有細小的血絲從傷口里滲出來。
“你說,她是不是特別好。”
陳東君沒說話。
“過年她帶我去她家,他父母也特別好,沒說不同意,他們倆也就是一般的工薪階層。有天晚上,她已經睡了,她爸來客房,偷偷跟我說,他就一個孩子,不想要孩子吃苦,也不想要孩子傷心,愿意出錢付首付,寫我們倆的名字。她爸特別怕我人窮氣傲,還不停地跟我說,他就是想讓他女兒過得輕松幸福,別的意思一點兒沒有。他就想要我對她女兒好。”
姜工灌了幾口酒,“可是,可是我要是接受了,不就成了我女朋友嘴里斷了脊梁的狗么。”
“這么好的女孩兒。”姜工扯出一個慘淡的笑,“怎么就遇上了我這么個東西。”
陳東君再次從姜工手中拿走酒瓶,還叫服務員收走了桌子旁邊所有的酒。
陳東君說:“現在房子已經解決了不是么。”
姜工慘笑著喃喃:“是解決了,解決了……”
陳東君說:“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沒有人會怪你。”
“但是我會問我自己,我是從哪兒來的,我是怎么走到這兒的。我怎么就站在這兒了?我摸著我的胸口,”姜工把手放在自己左胸上,手指幾乎要掐進自己的肉里,“這里還沒死。”
“陳工,我上大學的時候,我們那門課的老師是個老太太,我每次上課都睡覺,真的,就最后一節課沒睡。那節課她說:‘科學的盡頭是哲學,哲學的盡頭是信仰。’我嗤之以鼻。我一直不知道信仰是個什么狗屁玩意兒,但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