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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入宮,霍修沒讓畫春隨行,另外挑了個沉穩的婢女陪著阮阮,名喚蘭心,從前是在宮里伺候寧妃的。
夫妻倆由內侍領至內宮門,阮阮需得往后宮拜見隆安太后,霍修便不能在身邊時時照看著她了,只得又交代了蘭心幾句,才目送著阮阮轉進了宮墻拐角。
太后這會子在豐和殿面見各大臣官眷,阮阮領著蘭心到時,殿中里里外外已有不少人,一眼望過去盡都是陌生的臉,華服珠翠都要晃花了人的眼。
門口內侍高呼一聲,“相府,霍夫人覲見!”
屋里眾人聞聲果然紛紛扭頭前來張望,打量片刻,有人眸光驚艷,有人嫌棄鄙夷,也有人暗自掩嘴取笑。
“聽說了嗎?她啊,原是個東疆小商戶之女,攀上了相爺,如今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呢。”
“嗬,說得那么輕巧,她是鳳凰?那你怎么不去兜搭著呀?”
先前那婦人一聽,忙拿手帕做掩嘴狀,“我可不去,同她說句話,再沾染上滿身的銅臭味兒,還不得膈應死人了。”
“山雞就是山雞,瞧她那狐媚子模樣,倒像個以色侍人的花娘,難為相爺也肯帶出來,真不怕辱沒了自己的臉面。”
……
那些難聽的話,都是壓著嗓子悄摸聲兒說得,但這些女人都陰陽怪氣慣了,話說得不遠不近,偏要那被取笑的人聽得一清二楚,又礙于大局不能發作。
幸而阮阮先前做了些心理準備,早知道這里的女人不會好相處。
她是覺得悶氣,但這兒畢竟不是鄴城,對方也不是方青禾,她可沒法兒怒氣上頭就要沖上去撕爛人家的嘴了。
一旁的蘭心也暗自在她手上握了握,示意她繼續走,別當回事。
阮阮深吸了口氣,抬眼環視一周,目光從那些取笑的人面上一一看過去,先將這些人的模樣記下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或許是她那眼神兒記仇的意味太明顯,一眼掃過去,倒帶出幾分凌厲之意,或多或少壓下了些不堪入耳的言論。
阮阮頂著一片閑言碎語行至里間屏風外時,才終于見里頭出來個宮女,說隆安太后召見。
其實先前外頭的動靜,里頭都聽得一清二楚。
內侍高喊一聲“相府,霍夫人覲見”時,隆安太后正斜倚在上首軟榻上,聞言輕嗤了聲,“霍修……”
“亂臣賊子配卑賤商女,如今這世道,當真是什么人都能登堂入室了。”
她右手邊坐著令儀長公主,面上亦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是這個女人,母后傳她進來,恒昌前往東疆一趟有去無回,王上卻對此置之不理,我不親手弄死她,一輩子都難消心頭之恨!”
這位長公主亦是先王之妹,與隆安太后處境相同,對霍修等一眾當今王上近臣有著天然的憎恨,更遑論死掉的恒昌,是她的表妹。
話音落,隆安太后斜斜覷她一眼,手中團扇在她手背輕敲了下,教她聽。
“看看外頭有多少人排擠她,你急什么?”
“你捏死她,容易得像捏死只螞蟻,可難的,是你替恒昌報了仇之后,怎么能讓霍修、王上都不能追究你,嗯?”
二人也不是親生母女,只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格外親,誰若犯了錯,屆時受罰,那必然是一個都跑不掉。
令儀長公主聞言頓住片刻,果真凝神聽外間言語,半會兒,眸中一松,“母后放心,兒臣不會輕舉妄動,定謹遵母后教誨。”
聽了會兒,外間的言語卻怎么稍稍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了,隆安太后看了眼身旁的宮女,示意她去瞧。
宮女很快回來,回稟道:“果然是鄉野間來的丫頭,有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橫勁兒,教人取笑了記仇得很,一眼望過去,嚇得有些沒膽的,倒不敢開口了。”
隆安太后言語時微微瞇著眼,嗤笑了聲,“那傳進來吧,哀家親自會會她。”
第五十三章
殿里燃著香,阮阮進去時輕嗅了下,沒聞出來具體是什么香,但覺得不太舒服。
進了里頭,她按照學來的規矩行了禮。
但上首的隆安太后卻自顧拿過令儀長公主奉來的茶細細品著,有意晾著她,并不搭理人。
下首左右還有幾個貴婦人坐著,但約莫也是蛇鼠一窩,兀自談笑風生,權當中間半曲著膝的阮阮是個空氣似得。
福著身子久了有些酸,她蹙起眉,偷偷側臉看了看蘭心,蘭心忙朝她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顯:人家擺明了拿你做筏子,這會子動了就是出錯,更是教人拿捏的話柄。
阮阮也只好忍,但無奈她從小沒這么看人眼色過,福著身子久了,實在受不了。
恰逢身側有宮女上前奉茶,她使了個壞,伸腳絆了人家一下,又在人家腳下不穩時,順勢站起身扶了一把。
周遭視線一齊調轉過來,阮阮收回手,自己出聲化解了下尷尬,“不慎絆到裙擺上了,下回小心些。”
隆安太后眉間不悅,卻未同她發作,倒是示意身邊的嬤嬤斥了聲。
“粗手笨腳的蠢東西也敢出來丟人現眼,還不自去領罰!”
小宮女忙退下了,但那指桑罵槐的口氣,好像誰聽不出來是沖阮阮似得。
她微低著頭,心底暗自罵了聲:陰陽怪氣的老妖婆!
上首的隆安太后這才看見她似得,打量了一番,閑話問:“下首可是相府霍夫人?”
阮阮規矩應了聲,回著話,抬眸看了眼隆安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