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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下不似平常沉穩,推門進來,手掌撐在桌邊呼了口氣,身邊丫頭正要上前去扶,卻被他二話沒有揮手將屋里的人全都攆出去了。
阮阮坐在床邊,聽著聲響便覺得他是醉了,忙出聲提醒他,“別叫人走啊,蓋頭沒揭,交杯酒也沒喝呢。”
話音才落,霍修已兩步上前來,長桿一挑,兀自揭開了阮阮的蓋頭。
他將身子稍稍后傾,微瞇著眼目光銳利瞧她,驚艷一閃而過,眸色愈發幽深。
今兒晚上的小貓兒和平時不太一樣。
明明還是從前那張臉蛋兒,雪膚櫻唇杏眼瓊鼻,可穿上這身兒衣服,成了真正的人/婦,低眉垂眸間都能帶出無盡的嫵媚風情。
這和她從前小姑娘的嬌俏可不同,撩撥人得厲害吶。
阮阮抬頭瞧他眸中深暗,不錯眼地看過來,一時狐疑,“怎么了這是,我臉上沾了臟東西不成?”
她說著就要抬袖子擦,霍修卻又說沒有,隨即轉身親自去拿了交杯酒遞給她,“喝了這酒,你就徹底是我的女人了。”
阮阮沖他努努鼻子,“那你也徹底成了我男人,從此就要對我忠貞不二,嗯?”
霍修也嗯了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便不肯再耽誤半分,抬手扔了杯子,就勢堵著唇將她按倒在了床榻上。
阮阮沒想到他今兒這么兇猛,動不了,一時睜大了眼。
她身上嫁衣一層套一層,扣子解起來太費事兒,男人性急就野蠻,酒勁兒上頭直接抬手給撕爛了,珠玉滾到地上,滴溜溜蹦了滿屋。
他沒輕沒重,阮阮喘著氣哎呦一聲,又是心疼又是肉疼,拿手打他,“霍老狗,你怎么還咬人啊!”
“這是我最喜歡的裙子!你賠我!”
“哎呀,人在這兒又不會跑,你急什么嘛!”
霍修全然不理睬,只不停親她,啞聲哄著,“乖乖,今兒忍著點兒,趕明兒賠你千百件更好的,想要什么我都給你。”
怪道人家說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燭夜感覺真就與平時不同,他現在才道是懂了。
翌日正午時分,阮阮才從滿身倦怠中幽幽轉醒,窗戶外頭日光晴明,照在花帳上影影綽綽。
“醒了?”
身邊的男人也還陪她躺著,被她鼓著眼睛瞪那么一下,愈發笑了,“教人伺候洗漱吧,母親每日卯時就起,還等著你過去敬茶呢。”
阮阮倒不記得這茬兒了,要不是早同霍盈探過口風,她估摸著都要慌死。
這廂氣不過昨晚受得那些罪,在被子底下恨恨踢了霍修一腳,“你現在想起來敬茶了,往后再敢喝那么些酒,你就一個人睡書房去!”
“大婚的日子一時高興罷了,別說氣話。”
霍修這會子正經了,抬腳輕輕踩在她腳踝上,不準她動武。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下,下床穿身寢衣,到外間喚了人進來伺候。
阮阮如今嫁了人,發髻樣式、佩戴飾品、衣裳裁剪樣樣都跟未出閣的姑娘不一樣,拾掇好坐在鏡子前,霍修在背后看她,長發盡都綰起來了,露出一截修長纖細的脖頸,精瓷般細膩的皮膚,像是副畫框中的美人圖。
他在身后喚了聲“夫人”,阮阮低著頭兀自挑選耳墜,完全沒反應。
霍修挑了挑眉,深覺昨晚上那么多聲“夫君”,真是教她白喊了……
這日夫妻倆往霍老夫人處敬茶時,正趕上午膳,霍盈賀欽都在,正好一家人一起吃頓飯。
霍老夫人還是老樣子,對誰都不熱絡,席間又同霍修提起,她這兩日便準備返回豐州了。
霍修倒沒多說什么,只是往阮阮碗里夾菜的動作稍頓了下,便回:“屆時我派侍衛護送您。”
一來一回,語氣跟公事公辦似得。
阮阮聽著不對勁的很,她家里沒有過這么冷淡的時候,偷摸瞄一眼霍修,也從他臉上看不出來什么,只好埋頭吃飯不敢說話。
直到回去的路上,她沒忍住,左思右想委婉問霍修,“婆母似乎甚少說話,你家中規矩是不是特別嚴啊?”
霍修卻說沒有,“吃齋念佛久了難免如此。”
阮阮才想起他十一歲就離家,大抵這些年親緣淡薄吧,如今既然已成了她男人,那往后自然有她來陪著他,如此想著,便將小手伸進了他掌心里。
第三日新婦回門,霍老夫人也獨自啟程回豐州去了。
阮家這頭果然就熱鬧許多,席間男人們喝酒,女眷們聊家常,用過飯,阮夫人拉著阮阮和霍盈回了滿庭芳,只留下阮行舟同霍修賀欽在花廳坐著。
廳中靜下來,霍修才同阮行舟說起正事,“先頭鎬京的旨意已遞下來,不好再耽誤,這兩日我便會帶阮阮啟程,阮老爺若有何囑咐,現下可盡直言。”
阮行舟其實先前隱約能猜到,霍修安定龍牙關有從龍之功,不可能還原模原樣做東疆總督,只是沒想到這么快。
他那分明就等拐了阮阮再升官兒呢,到頭來人是他的,權也是他的。
阮行舟胸中一口氣慪得不行,要不是看他對阮阮確實真心,真恨不得照著他那張臉來一拳。
沉口氣,問:“你給阮阮說過這事兒了嗎?她長這么大,最遠也就去過龍牙關,鎬京那兒人生地不熟,她鐵定要害怕的。”
霍修垂眸,一時沒言語。
他還沒給阮阮說,就是想等今日先教她開開心心回門團聚。
阮行舟瞧著也就明白了,才說:“她嫁了你,原是該跟著你走,只是那地方打眼兒瞧的都是高官權貴,到時她要是給你闖了禍,你不能怪她,她去了那兒,除了你再沒別的親近之人,你要是再給她委屈受,她怕是會難受死了。”
這些霍修都明白,別說阮阮,就是他自己,孤身一人背井離鄉的滋味兒有多難受他都知道。
晚上帶著阮阮回府,她有點累了,上馬車就靠在他肩上犯迷糊,霍修也就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