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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修遠遠聽著,心里有些不厚道地想笑,但還是抬手沖她揮了揮,輕輕點頭,自言自語般嗯了聲。
周遭隨行的家丁不少,畫春憂心她教人笑話,趕緊扒著肩膀把人拽回了馬車中,“小姐,這么多人看著呢,姑娘家要矜持些!”
誰知道阮阮回了馬車中一霎就好了,拿起手帕擦擦眼睛,眉尖一挑,“矜持又不能當飯吃,他喜歡我自然不會笑話我,再說那什么郡主還在總督府,我人不在身邊,但總要把他心里那塊兒地方占住才能放心嘛!”
畫春“嗐”一聲,合著這又是擱那兒真情實感地演戲呢,怪不得那么夸張……
***
日上桿頭,興城街頭巷尾鬧開了件事兒,昨兒晚上有人瞧見總督大人摟著個小廝游了半座城。
一石激起千層浪,謠言傳出去,立時引出獵奇者甚多,不多會兒,茶館酒肆有關總督大人或有斷袖之癖的猜測傳得鋪天蓋地。
自然也有人不信,說看那身形像個姑娘假扮的,惹得眾人又是好一陣笑。
但左右不管是姑娘還是小廝,大伙兒說出來都是圖個樂兒罷了,只唯獨有心人聽了,便像是教那流言戳到了肺管子,頓時火冒三丈高。
“你們胡說八道些什么呢?”
街邊茶肆一方小桌,幾個人正相談甚歡,便聽身后陡然憑空戳進來句嬌喝,還未等回頭看,眼前只見一道黑影劃過,酒壇砸在桌上哐當一聲響,酒水、碎片四濺,頓時澆了幾人滿身滿臉。
幾人怒極起身,卻不想看見面前幾名魁梧帶刀侍衛,頃刻間便忙垂首連連道歉。
扔壇子的是恒昌,扔完了不再理會那幾人,轉頭冷冷看身旁的霍盈一眼,“你哥這些年就是這么不近女色的?你們一家子,真是拿我當傻子耍不成!”
當年她喜歡霍修,哭天喊地在家中鬧著要上吊都要嫁給他,卻不想哪怕侯府施壓、前途為佐也沒能教霍修松口,更是硬著骨頭離開侯府跑到邊關參軍去了。
他走后,霍家上下一口咬死他二十五歲前不得成親,她沒法子,鐵了心要等,等不住了又追到邊關去,來來回/回不知在他身上耗費了多少心血。
誰知道蹉跎這么些年,好不容易到時候了,霍家老夫人那兒都說通了,可他居然在大街上就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
恒昌咽不下這口氣,遑論霍盈如何苦口婆心勸她冷靜,只兀自從一旁的侍衛手上搶過韁繩,翻身上馬,直奔總督府回去了。
第三十八章
外頭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恒昌闖進靜室時,霍修正將阮阮遺落在桌案上的最后一本阮家賬冊收進箱子中。
抬眼瞧見是她,面上冷淡,只召進來兩個侍衛,簡短吩咐句:“抬出去吧。”
沒說往哪兒抬,但侍衛都心照不宣。
霍修內心里不愿意教阮阮遇上恒昌,不是因為心虛,只是因為一個太橫,一個太軟,他怕阮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吃虧。
所幸恒昌眼下也沒心思關注那么個破箱子,沖到他面前便是質問:“你昨天做什么去了?”
她問得嚴肅認真,霍修卻像是聽到了個笑話,“郡主在盤問我的行蹤?”
他撩了袍子從容在椅子上落座,似是而非的笑望著她,對此不置一詞。
恒昌氣得眼眶泛紅,“我不能問嗎?我憑什么不能問?”
“你明明知道這些年我對你的心意,可你呢?”
恒昌這些年看夠了霍修這么個漫不經心的模樣,抬手一指外頭,“我白天才到,你大晚上就摟著個女人招搖過市,你知不知道外頭的風言風語都傳成什么樣了?”
霍修卻說知道,“我以為很早就同你說清楚了,現在看來卻是沒有。”
他嗓音平靜地有些森寒,“那便再說最后一次——你我不同路,亦沒有可能,我在外頭如何都與你并無任何關系,望你收回你的一廂情愿。”
他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從前也曾好言相勸過教她死心,天高海闊另尋他人,可是沒用,她只覺得他是礙于身份不敢承認。
后來遠走邊關好容易才清凈了幾年,她又千里迢迢跟過來,年少沖動時,他被逼得急了甚至連割袍斷義的荒唐事都干過。
誰成想弄巧成拙,鬧成了軍營里一樁大笑話,人人取笑兩句,倒反而教恒昌更加覺得兩個人就是不清不楚的了,一見他愈發紅著臉了。
相同的話說得次數太多,人都會煩的,而霍修說了這些年,早就煩透了。
恒昌站在原地咬著唇,眼淚泉涌一樣滴在地板上,“我是一廂情愿?霍修你摸著自己良心說話,難道不是你先招惹我的?”
她說起來甚至執拗地有些瘋魔,“當年不是你想盡辦法到我身邊,不是你三番五次地舍命護我?濟州入鎬京兩千多里路,也是你帶著我一步步走出來的,你對我好的時候就沒有想到我會喜歡你嗎?”
那些在恒昌心中掛念了很多年的記憶,卻真的只換來霍修搖頭,淡然一句:“職責所在而已。”
當年他是她的侍衛,保護她安然無恙確實只是職責所在,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是一樣的。
其實這話霍修從前也跟她說過的,但是每回她總都是像現在一樣,大發一通脾氣,碰到什么砸什么,砸完了仍舊自欺欺人,不肯相信。
只是這次有些不一樣了。
從前他身邊沒有別的女人,但現在有了。
恒昌當他的面,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還是不肯消停下來,又沖過來揮舞著拳頭要對他動手,口中氣急敗壞罵著:“霍修你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霍修眸中已極深沉了,側身避開幾分,抬手捏著她雙臂扭到身后,隨即喚進來兩個侍衛,不由分說地將人拖了下去。
***
蘭庭院東墻角邊兒有一顆杏樹,今年夏天結了滿滿一枝頭的酸甜黃杏。
先前兒阮阮臨走之前,帶著畫春摘了一大筐,費心思洗凈去核,再拿小瓷壇一裝,加了多多的糖和蜂蜜,這會子回來剛好釀得差不多了。
這日子天氣好,阮阮拿出點兒珍藏的櫻桃酒佐著蜜杏和糕點,正享受人生呢,見畫春從外頭進來,手上拿著兩封信。
好巧不巧,一封是徽州衛霽的,一封是興城霍修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