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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埋怨完沒等阮阮開口,阮夫人先忍不住了,“姐姐怎么如此說話,我們阮阮去山上是早就定下來的行程,是為我們一家人祈福去了,她是個心善的姑娘,明棠受傷她也傷心,您心里再難受也不能拿她撒氣不是?”
“這合著是我們明棠活該受這樣的苦了?”程阮氏橫眉冷目瞪阮夫人一眼,又沖阮老爺道:“我們家就著一個兒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阮行舟,你以后也不用再認我這個姐姐了!”
“明棠本就是自作主張出城去的,怎么又攤上我們行舟的責任了?”
“你們行舟?”程阮氏當即冷哼一聲,“你別忘了他是我弟弟,和我才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跟一個爹姓,你不過就是個外人罷了!”
…………
那廂兩個妯娌吵得不可開交,多少年的新仇舊怨全都湊在一起發泄了出來,阮老爺和程老爺杵在中間勸了這個勸那個,結果兩個都勸不住,水是越攪越渾,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阮阮站在一旁頭疼不已,剛想上前去認個錯緩解下氣氛,抬眼卻見她爹擠眉弄眼朝她拋了個眼色,示意她先走別管這兒。
畫春也上前來,“小姐還是先去看看表少爺吧,這兒交給老爺。”說罷不由分說拉著她出了前廳,往程明棠的院子里去了。
二人在房門口正碰上例行看診的醫師,攔下來一問才知,程明棠此回真是吃了大苦頭,不僅臉上身上多處淤青,歹徒下手之狠,甚至折了他一條左胳膊。
阮阮聽得膽戰心驚,扶著心口進里頭,看程明棠眉頭緊皺躺在床上,口中還不時喃喃叫著她的名字,當下更覺揪心得很。
這晚上她沒回家,強打著精神在床前喃喃不停地自說自話了一個晚上,只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幫助表哥早些醒過來。
終于皇天不負有心人,清晨卯時時分,阮阮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恍惚中卻看見床上的程明棠抬起右手捂住了頭上的傷口。
那廂疼得嘶一聲,她一下子清醒過來,忙直起身來去攔了攔,“表哥切莫亂動了,好好躺著,想要什么跟我說,喝水嗎?”
不料程明棠眼前清明過來望著她一時大駭,掙扎著坐起身往后退了好些地方,“你、你、你別過來!”
阮阮瞧著他渾身戰栗的模樣倒是一怔,“表哥你怎么了,我是阮阮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程明棠沒有失憶,也沒有不認識任何人,他只是想起被人毒打時,耳邊傳來的那句——“再敢行背地跟蹤之舉,斷得可就不止你這一條胳膊了。”
他不答話,阮阮憂心這莫不是被人敲壞了腦子,試探著伸出手去,冷不丁兒在他額頭上探了下,果然又嚇得他渾身一顫,抬眸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無奈問:“表哥,你這到底是怎么了?”
程明棠方才冷冷刺了聲,“我怎么了難道你不清楚嗎?”
阮阮教他問了個兩眼一抹黑,鼓著腮幫子怨怨道:“你怎么了我如何會清楚嘛!”
這幾句話當真是牛頭不對馬嘴,程明棠覺得哪里不對勁了,一時也心亂如麻。
回想當時那兩個歹徒十足兇神惡煞,出手暴戾無比,但他的表妹常年養在深閨里,乖順溫柔,確實也不應該是她會認識的人。
但除了她,恐怕也就只有那個不知名的野男人了。
程明棠面上緩和了些,但抬眼再一看她鬢遍的玉簪,身上的傷立時就火燒火燎地疼起來,蹙著眉問她:“你今天如實給我說來,頭上那簪子,究竟是誰送給你的?”
阮阮心里一霎鼓點大作,不知他是哪根筋沒搭對,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你才剛醒就別管那么多了,簪子是阿蘊送給我的,行了吧。”
話音剛落卻聽程明棠冷哼一聲,“阿蘊?你可真是長大了出息了,找得好一塊兒擋箭牌,撒得好一手謊話!”
阮阮睜大了眼,“我哪里撒謊了,你別胡說!”
“我胡說?”程明棠怒上心頭,強忍著痛楚從床上起身便要來抓她,“好,那我們現在就去見舅舅和舅母,你當著他們的面再老實交代那簪子究竟是哪個男人送你的?”
她忙閃身躲了下,教他撲了個空摔倒在地上,當下想去扶卻又不敢,只好梗著脖子狡辯道:“我說了是阿蘊就是阿蘊,你不信的話,大可以去找阿蘊對峙,卻不能空口說這些混賬話來敗壞我的名節!”
去找方葶蘊對峙?
笑話,誰不知道方葶蘊同她好得就差睡在一張榻上了,她們倆未必就不是早就串通好得吧!
程明棠看著她這般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當真是痛心疾首!
他的表妹,從前那么可愛又單純,如今卻變得謊話連篇,都是因為那個野男人。
那人要么是給表妹下降頭了,要么就是威逼脅迫她了!
“你啊!你這個糊涂蛋,我都被那人害成了這幅模樣,你竟還護著他,你心里究竟還當不當我這個表哥的命是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阮阮:一個個都說我是糊涂蛋,你們才是蛋呢,哼!(叉腰jpg.)
第二十章
清晨眼見晴朗的天,臨近中午日照時分卻被云層遮罩了個徹底。
霍修在鴻運樓召見鄞州一眾商戶,當著商戶掌舵人的面,金口玉言將內廷漓珠供應之事,全付交于了阮老爺。
那么大的肥差不可能瞞著人悄悄地辦,他也不想教人指摘偏私,便索性將此事搞得隆重無比,放出話去,各個有資質的商戶具可提交書案賬冊以供考察待選,前后拖了一個月,最后定下的還是早在心中預設好的阮家。
機會好似大家都有,如此旁人再有不甘,卻也不至于心懷怨言、無端猜疑。
諸事了結,霍修不欲多留,眾人起身相送,及至小樓門前上馬車,他又停了下腳步,轉身沖阮老爺道:“稍后便會有公文信箋送至阮老爺府上,此事事關重大,還望阮老爺盡心竭力,勿要出了岔子教本官失望才好。”
這話說得明白,內廷供應屬王差,差事辦好了是功勞,福澤三代,可若辦不好,轉眼就變罪責,禍及九族。
阮行舟聽著心頭一跳,忙拱手應了聲是:“大人放心,阮某必定竭盡全力,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霍修嗯了聲,話音淡淡地聽不出什么情緒,只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個來回。
阮阮這個爹,身為商戶卻毫無商人的油滑之氣,倒像個兩袖清風的文人,常說無奸不商,但他一路爬上首富的位置,底子卻還是干干凈凈,面上柔和骨子里倔,當初寧死都不肯向強權低頭,也教人另眼相看。
總得來說——是個可用之人。
馬車揚長而去一路直回城郊霍宅,因正門前前來拜謁總督大人的官員士子早早排起了長龍,駕車的侍衛便從善如流進了一旁的小巷走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