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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居忙說不妥,“想大人此回遇伏受傷便是因具體行程泄露而致,又怎可再不顧安危將行蹤透露給阮小姐,還請大人三思。”
前日傍晚戌時一刻,鄴城城郊一百里外,總督大人一行輕騎十二人遭五十名黑衣死士包圍伏擊,浴血奮戰半個多時辰,最終以死八人傷四人的代價,就地誅殺全部死士才得以返回鄴城。
霍修包扎好傷口,從椅子上起身,抬起胳膊動了動受傷的一邊肩膀松筋骨,皺眉道:“此回遇伏未必就是我們的人泄漏了行蹤。”
“長信侯過東疆,說是秘密,但要真是瞞過了所有人,鎬京里那位又何必傳信教我親自前去護他,那五十名死士,究竟是究竟是沖著我與他之間誰來的還尚未可知。”
“況且……”他在腦海中想了下阮阮的模樣,輕笑著喃喃了句:“那個糊涂蛋她懂什么。”
***
午時初,日頭挪到頭頂中央,陽光照下來在樹底下形成一片陰涼之處。
阮阮懷中抱著旺財坐在樹下的秋千上晃悠了小半會兒,才見畫春從院外進來,說馬車準備好了,即刻便可出發。
此回往慈云寺去,非一日之功可回,阮阮不想教爹娘擔心,便先去了意歡閣同阮夫人打好招呼。
進屋里時,見石玉連同兩個奶嬤嬤正將夢揚的搖籃搬到窗邊,四下守著逗他玩兒,阮夫人得空,就坐在軟榻上親手給小兒子做衣服,手邊黃花梨小幾上幽幽燃著一鼎木樨香。
她在小幾對面落座,說明了來意,阮夫人手中一停,惑然問:“昨日不是才去過寺里,今日怎的又要去,還那么久?”
阮阮手捧著甜乳茶淺淺咂了一口,眸中躲閃,“也沒什么,就是去給爹娘還有弟弟妹妹祈福,方丈大師昨日跟我說,若有誠心,最好便在寺中齋戒七日,那樣求出來的平安符才最是靈驗。”
她向來是個極乖巧的姑娘,阮夫人不疑有他,只是一想到自家閨女要在寺里冷冷清清待七日,頗為舍不得。
只幸好那家寺廟是阮家捐建的,知道定然無人敢虧待了阮阮,這才起身同她一道出門,沿路囑咐了許多。
母女二人行至意歡閣院門處,卻遠遠便見一小廝小跑著過來,到了近前沖阮夫人回了聲:“表公子在花廳求見,說是有東西要歸還給小姐。”
阮夫人如今也不太待見這位“前準女婿”,況且婚事已經退了,再教兩個人見面豈不是徒教自家閨女傷懷?
她拍了拍阮阮的背心,說教她先走,“別掛念,讓為娘去同明棠說,定教他往后都別再來找你了。”
阮阮卻哪里敢教程明棠去見阮夫人,上回在小花園教他親眼看見了她夜不歸宿,她到現在都擔心他會不會去向長輩告狀呢。
這廂謊話撒了一籮筐才終于哄走了阮夫人,她兀自呼出一口悶氣,獨自一人去了花廳。
第十七章
人剛從回廊拐角處轉出來,程明棠在廳中先看見了那一抹亮色,眸中頓時一喜,忙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往門口走了兩步。
但直到阮阮再走近了些,他才一眼看到她鬢遍那支粗糙又眼熟的簪子,垂落在身側的手捏著錦盒,掩在寬大的袖子里不自覺握緊了幾分,一時心神微亂。
“表哥,”阮阮見他臉色一瞬幾變,眼中卻又怔怔地,也不知是怎么了,遂蹙著眉問:“你不是說有東西要歸還給我嗎,是什么?”
程明棠聽著她的聲音回過神來,頓時一把將手背到了身后,“沒有,我這里沒有你的東西,我、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阮阮果然當下沉了臉,“表哥怎的要如此誆我前來?”
她性子大,眉頭一皺便忿忿覷他一眼,“我早都說過了不想見你,往后你也不要再來了,否則教旁人看去了還不知會怎么想呢。”
程明棠到底是個男人,這會子心里也亂,一時氣怒,脫口質問她:“你這么怕再和我扯上關系,究竟是擔心被誰看去了?”
他的表妹他清楚,她從小膽小怕黑,無緣無故絕不可能夜不歸宿。
她還眼界頗高,那種劣質的首飾,若非是看重之人送的,往常她根本連看都不屑于看一眼,更別提戴在頭上了。
想來先前簪子丟了她定然舍不得極了,才會又向那送禮物的男人重新索要了一支吧。
他知道送禮物的一定是男人,否則依著兩個人十幾年青梅竹馬的感情,如果沒有別的男人蠱惑了她,她又怎么會突然就對他如此絕情?
阮阮教他一句話踩到了尾巴上,有些著急了,“你胡說些什么?!”
她慌了神兒,倉促間想起來言多必失這話,忙下了逐客令,“我不想和你糾纏不清是因為我們的婚約已經解除了,你往后別再來我家了。”
說完了拔腿就跑,直至拐過了轉角,才停下步子扶著胸口大大舒了口氣。
程明棠在背后瞧著她身影不知多少回了,從小時候她像個小蘿卜墩兒似得蹦蹦跳跳的背影,到前些年越發窈窕的身姿,甚至這半年來匆匆離去的躲避,都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么教他心痛。
她毫無征兆地愛上了別人,教被拋棄的人怎么能甘心?
程明棠從阮家失魂落魄地出來,才到大門口,卻見一旁小巷中,阮阮的馬車緩緩駛了出來,行進干陽大街,去的正是出城的方向。
他眸中愈發陰鷙,兩步下臺階到自家轎子前,召來隨身的小廝吩咐了句:“去跟著樂安,仔細看著她都去了什么地方、見了什么人!”
***
這日的傍晚霞光漂亮,霍宅的“鳳鸞春恩車”準時出現在秋水巷。
駕車的侍衛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卻只見畫春一人從巷口忐忑而來,說:“煩請你回稟大人,我家小姐想與大人告個假……”
“何故?”
“小姐今日午間便去了慈云寺齋戒,此后七天都在寺中,怠慢之處還望大人見諒,七日后小姐必當登門親自向大人賠罪。”
話是憋著一口氣說完的,趕著投胎一般,說完福了福身便走,有心的人瞧著便知是提前預備好搪塞人的。
侍衛也未有多言,兀自駕車回霍宅,一五一十回稟了總督大人。
霍修立在衣架前,正雙臂展開任兩個婢女仔細伺候寬衣,聞言輕輕“嗯”了聲,尾音稍稍上揚,聽著便是不悅。
室內氣氛一時沉寂,過了片刻才聽他喃喃了句,“告、假……”
兩個字教他咂摸出一絲可笑的孩子氣來,當他這兒是學堂不成,不想來還找借口告假,她怎么不直接來撒潑打滾兒求休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