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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遲出言打斷他,“呵,那等算命術士說的話,有幾句能當真。”
褚清的手已經抬到了呂遲的頸后,卻隨呂遲轉身給拂去了一邊。
“這套書約莫已經是絕版,我不好直接要的,”呂遲將書挑出來放到一邊,又讓宮人取過自己的外袍要穿,嘴上道,“我就借一個月,等抄完一套就還回來。”
抄一個月的書,也好靜靜心,省的成天將那小精怪記掛在心里。
“這書本來就是尋來給你的,還什么?”褚清上前將正幫呂遲穿衣的宮人擋到一邊,抬手欲給他整理衣襟。
呂遲從前嬌氣哼哼哪里管的上這等瑣碎小動作,此時卻覺得十分不妥,伸手攔住,嘴上輕松隨意的道,“做什么,當我連一件衣服都不知道怎么穿嗎?”
他說著飛快的將自己的衣扣弄好,后捧起書往旁退了兩步,扭頭就是個要走的樣子。
呂遲心虛想跑的模樣太過明顯,褚清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將人拉住帶到自己身側,擰眉問,“著什么急?”
原站在屋里一旁的宮人瞧見這場面,忙往后退了下去,屋里一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有什么旁的事情?”呂遲瞪著眼睛,平日里炸開的氣勢不知怎么發不出來,他越往后縮,褚清就逼得更緊,仿佛要從呂遲身上看出花兒來。
呂遲緊緊抱著懷里的幾本書,也不知褚清抽的是哪門子的瘋,只能自己在心里直罵:真是天殺的為了幾本書到這里遭罪來。
他的兇氣全都裝出來,如同紙老虎一般一戳就破。褚清給呂遲微微顫抖的眼睫毛弄得心里也跟著上上下下,終究是無法完全狠下心,末了停在呂遲臉前約莫三寸的位置,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啞聲道,“沒有旁的事情,只是這兒沾了一點灰,我給你拂了去。”
褚清的手上的桎梏隨即松開,呂遲連忙往后退一步,心有余悸的看著褚清,又抬手摸摸自己的頭頂,道,“那,那這回我真走了?”
他足尖往外一挪,勉強停住聽褚清后頭的話怎么說。
褚清垂在身側的指尖一松,認了自己對呂遲實在無法強求的事實,后輕輕點了頭,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呂遲給他這姿態弄得有些摸不清楚,可經過前頭那一下,他卻也不敢再留,轉身就走。
分明是自個兒忽然嚇人,此時倒是不知在生氣什么。
經過這么一遭,呂遲便懶得又怕亂跑,干脆定下心來真在家里抄起書來。
秦地派來的信使雖日夜兼程卻也還在路上,褚瑜那一邊又是往戰事初歇的韓地去了。
韓地原本在三地之中實力最為雄厚,后將城中當權貴族斬盡,卻又留下幾個風評極佳的官員,留在原位,甚至有往上升遷到秦都之中做京官的,如今幾月糾葛過去,已經表面上已經初初恢復了戰前的平靜祥和。
因著打仗加重征稅,百姓生活多半有富轉貧,原本家底就不殷實的更是難以維持,褚瑜巡視一圈后,下了果斷的命令,將來年征稅減半,又命人將從前韓王統治時候幾樁有名的冤案找出來,命人查明真相,后再由著原本韓地官員出言劃策,幾件事情辦完,百姓之中原本還有些許的閑言碎語一下再聽不見。
后連著吳地與鄭地也是相同做法,算是將民心平了下去,少了一層隱憂。
褚瑜連天沒個歇腳的時候,李勛連瞧了幾天他不眠不休,心里干著急,言辭之間隱約讓一起跟來的褚宏安勸,褚宏安卻也是沒有一點兒辦法。
用他的話說,“父親哪里會聽我的?”
李勛著急了兩天,到底坐不住,自個兒一步三挪的到了褚瑜的身邊,含含糊糊的開口,“殿下,您這般勞累,若是拖垮了身子怎么好?”
自打那呂遲走了,也不知怎么的將殿下的那點兒難得的鮮活氣一塊兒帶走似的,整個人見不著一點兒笑意。除了下達指令的時候有幾句話,旁的時候就如同個蛤蜊,嘴都撬不開。
這會兒聽了李勛的話,褚瑜也不過手上書寫的動作頓了頓,后不過一瞬便繼續飛快的下筆,顯然是個不聽勸的模樣。
李勛既然開了口,就是要勸出一個結果的打算,見這般說了不聽,干脆就轉了個說法,他用眼角斜看著褚瑜,刻意道,“也不知呂公子在晉國是個什么樣的光景?”
這話才說完,果不其然褚瑜便皺起了眉頭,雙目猛地聚焦到李勛的身上。
李勛見此狀,心道果然有戲,原來這命門在此。
他趕忙接著道,“并不是說別的什么,若是殿下拖垮了自己的身子,不知呂公子多憂心?”
誰知道呂遲會不會憂心,李勛只管自己胡亂的說一通,后雙目灼灼的盯著褚瑜。
褚瑜放下手里的筆,開口道,“你沒別的事好管了?”
數一數足足說了有八個字,李勛心中暗喜,笑道,“我說幾句有道理的話,若是犯了殿下忌諱,也請殿下念在多年情分寬恕些許,呂公子自個兒長得出眾,想來也是個喜歡顏色好的,您如今……”
他話說完一半,猛地頓住,上上下下的看了褚瑜一眼,后搖搖頭,告罪,“是臣多嘴,殿下莫怪!”
李勛說完便往外退,后一溜煙跑了個沒影,只講那句沒說完的話留在了褚瑜的心尖上。
褚瑜旁的均不在意,自己答應了阿遲要盡快去京城接他,便要盡快將手上的事情處理清楚,將后頭的路鋪平了,褚瑜只想到這些,卻沒有將李勛提及的事情放在心上。
此時算一算,便是行軍打仗最狠的時候也沒有到這樣的地步,竟是連著三天未曾睡滿一個時辰。
這屋里沒有鏡子,褚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上頭瑣碎的胡渣十分刺人,想起那些眼睛看不見的小胡渣都曾弄得呂遲哇哇大叫同他不高興,此時若給阿遲見了?
李勛的話說的沒什么顧忌,然而正正巧巧的落在褚瑜的心頭。他起身在屋里來回走了一圈,擰眉想著呂遲的模樣,腦中竟有了人瞪眼指著他的畫面。
“瞧瞧你這幅樣子,真是怎么難看怎么來的,讓什么人喜歡的起來,莫要靠我太近,我嫌你的很呢。”
這畫面生硬動作都仿佛呂遲就在眼前,倒是讓褚瑜難得一笑。笑完又止住,輕嘆一口氣,心里還是怕這小祖宗真嫌棄了他,后回頭將剩下的幾分公文批注好,再不用人說,自己回房將自己收拾干凈,倒在床上一路睡到了晚上。
褚宏安從前都是自己在軍中摸爬,沒給褚瑜真帶在身邊教養過。呂遲一走,他的傷也好的八九不離十,正思索著與自己父親的關系近了些,卻沒想到沒隔多久褚瑜便轉頭帶著他巡視了三地,褚宏安心中的喜悅自是不用言說。
這些天李勛憂慮的事情也是他憂慮非常的,但是開口規勸一兩次,只消褚瑜一個眼色撇過去他便不敢再有往下的聲息。
正急的不能再急的當口,褚宏安趕到書房里要找褚瑜,心里打算無論怎么說都要再勸兩句,卻不想近侍告訴他,前頭中午就已經回去歇下,此時已經休息了約莫有三個時辰。
褚宏安追問怎么會如此,近侍只說是李勛來過,只是再詳細的內情也沒就半點兒不知道。
隔天開始,褚瑜竟也就像是忘了前頭的不眠不休,該休息就休息,將前頭三天的些許憔悴掩飾過去,像是從來未曾出現過。
褚宏安難免好奇,碰巧遇見李勛便開口問,“不知李將軍用了什么法子?”